韩豹在旁边，指著城门上的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卖弄，
    毕竟到了他的主场，他也得略尽一下地主之情，
    “方圆，你知道此地为何称之为雾水郡吗？”
    方圆摇摇头。
    韩豹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些，像是在背书：
    “古书有言，群山多雾，大川含水，雾水相生，故名雾水郡。”
    方圆诧异看了韩豹一眼。想不到韩豹一个大老粗，能说出这种话。
    被方圆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韩豹乾咳两声，摸了摸鼻子：
    “咳咳，这都是听戏文上说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民间还有一个传说，说是从前有一渔女，丈夫打渔为生。
    一日丈夫出门打渔未归，渔女在江边等待，等了几日，
    终於看到了丈夫的尸首，葬身鱼腹。渔女落泪，泪水像是大雾一样蔓延，所以才有这雾水郡的名头。
    演变到后来，渔民每日都要祭拜一番，这就是雾水郡城里的雾水娘娘雕像的由来。”
    韩豹说著，语气隨意，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乡间传说。
    可方圆心头却是一动。这事怎么听著那么像黑祸？
    那种隱秘的大型黑祸，见识过洛水村之事后，他从不敢轻信任何一个谣言。
    他看了韩豹一眼，语气带著一种试探：
    “韩大哥，莫不是以为这真是传说？”
    似是察觉到方圆话中有话，韩豹神色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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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朝廷上面有大人物来看过，只留下了几个字。”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方圆静静听著，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事不能问。
    韩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方圆追问，有些訕訕。
    这个年轻人太沉稳了，有的时候不像是年轻人。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那位大人物说，乡间传闻而已。”
    方圆心头一动，暗暗记下了这个趣事。
    乡间传闻而已。这四个字，听著像是盖棺定论，可仔细一想，更像是欲盖弥彰。
    如果真是乡间传闻，又怎么会引来朝廷的大人物。
    他没有再问，只是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把那四个字收进了心里。
    .....
    城门口，一处空地上，排队的马车都下意识避开，只因四个皇城司的校尉在这站著。
    他们穿著青色官袍，腰挎长刀，站在城门一侧，周围的人都识趣地避开。
    皇城司，大胤朝最不能惹的机构之一，没人想招惹麻烦。
    一个校尉靠在墙根上，打著哈欠，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隨时会睡著。
    另一个校尉蹲在地上，用刀鞘在地上划拉著什么。
    还有一个校尉双手抱胸，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可那眼神里分明带著几分无聊。
    “估摸著时间，曹公公应该是今个回来吧？”靠在墙根上的校尉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蹲在地上的校尉头也不抬：
    “这都马上太阳落山了……我看今天也不会过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猥琐，
    “我看咱俩不如先去醉香楼舒坦舒坦？”
    “你懂个屁！”另一个校尉瞪了他一眼，声音里带著几分恼火，
    “你要找死別拉老子！”他看了一眼城门方向，又看了一眼天色，眉头皱了起来。
    曹公公是什么人？那是从宫里出来的，在皇城司都是横著走的主儿。
    得罪了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万一若是因为这等小事被曹公公记上，那才是大大的愚蠢，
    说话间，一个校尉眼神一亮，猛地直起身子：“来了！”
    四人齐齐看去。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城门方向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韩豹。韩家五兄弟的老大，他们认识。
    后面跟著几辆马车，车帘紧闭，看不出里面的情形。
    想必曹公公就在后面的马车里。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些马车上，下意识忽略了韩豹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一个年轻人而已，估计是韩豹带的隨从，不值得多看。
    方圆骑在马上，看著那四个校尉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掠过，像是看空气一样。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在意。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车帘紧闭，曹公公还在里面，莫不是接车的？
    他收回目光，握紧韁绳。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黄土上刨了一下。
    韩豹打马向前，衝著那四个校尉喊了一嗓子：“愣著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四个校尉连忙迎上来，脸上堆著笑。
    “韩校尉！”
    “韩校尉！”
    韩豹点点头，面无表情，可方圆从他那微微翘起的嘴角看出，他心里是受用的。
    看来校尉亦有高下之分，韩豹在皇城司的地位，比这四个人高出一截。
    其中一人小心凑上前，目光往车队后面瞟了一眼，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韩校尉，敢问曹公公是否在车队里？”
    他们也有些纳闷，不敢確定。
    曹公公走的时候轻车简从，就带了几个人几匹马，现在回来却多了一大堆车队，
    还有不少家眷隨从，怎么看都不像宫里公公的排场。
    韩豹点点头，指著旁边的方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曹公公一路劳苦，正在马车上休息。这位是曹公公从清河县带出来的年轻俊杰。”
    几人顿时有些失望。不能见到曹公公，在他老人家面前混个脸熟。
    他们大老远跑来城门口守著，站了一天，腿都站麻了，不就是想在曹公公面前露个脸吗？
    可几人不敢表现出来，脸上还是堆著笑，那笑容真诚得恰到好处。
    直到这时，他们才看向方圆。
    之前都以为这年轻人是韩豹的隨从，没人在意。
    现在韩豹说这是曹公公带出来的，那就不一样了。
    当即有人开口，语气热络得像见了亲兄弟：
    “不错，真是俊杰！”
    旁边的人跟著附和，生怕落后：
    “就是，就是，一看便是武道有成！”
    第三人更直接，往前凑了半步，拍了拍胸脯：
    “对对对，到了郡城就是自家人，兄弟千万別客气！”
    方圆乾咳两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哪里！哪里！都是公公抬爱！”
    又是一阵商业互吹，他前世见多了。
    你夸我一句，我捧你一句，谁也不吃亏。
    这一幕恰好被后面的苏灵月看到。
    她坐在马车里，车帘掀开一角，目光落在那四个皇城司校尉身上，
    他们围在方圆身边，腰弯得比平时低了几分，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