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看著方圆，没有从那张年轻的脸上看到预想中的失望。
    这小子，沉得住气。
    他暗暗点头，这才悠悠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卖关子的意味：
    “虽说有边角料，可是边角料里也有好东西。要知道，郡城武院可是朝廷里的……”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天上，声音压低了些，
    “那位，给天下武者开的一道晋升之机。怎么可能没有真东西？”
    方圆眼神一亮。
    果然，无论是在武院还是宗门，最重要的都是天赋。
    可以说，朝廷和宗门都在爭夺有天赋的武者。
    既然是爭夺，朝廷又怎么可能不放点真东西进去？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这个道理，朝廷比谁都懂。
    方圆乾咳两声，端起茶壶，又往曹公公眼前的茶杯里倒了一杯茶水。
    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请教：“还请公公解惑。”
    曹公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他看著方圆，目光里带著几分考量的意味，开口了：
    “说来，你小子那在清河擂上展示的刀法，是缠丝刀法吧？”
    方圆赶紧道：“公公慧眼！”
    一个不轻不重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曹公公哼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是受用。
    他沉吟一番，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从脑子里翻找什么东西。
    “既然是缠丝刀法，走的是阴柔狠辣的路子，后续晋升刀法……”
    他顿了顿，手指敲击的频率慢了下来，
    “破浪刀决，这门正是和缠丝刀法一个路子，可以作为中品之后的进阶刀法！
    而且这是朝廷的派发下来的，资源上你不用担心。”
    实质上缠丝刀法的后续匹配的中品功法不止一套，这刀法虽然小眾，
    但是郡城武院也收录了几门相关的后续之法，不过那些都是边角料，
    或是潜力不足，或是受制於人，没必要和方圆说。
    方圆眉头一动，听出了曹公公话里的意思。
    下品刀法的选择是有讲究的，中品刀法恐怕也分个强弱。
    就像方圆前世的考试都是及格就行，可有的人能考60，有的人能考90。
    虽然都是合格，这其中的潜力却是差別不小，
    不是隨便挑一门就能接上的，得看路子对不对。
    既然，武院刀法那么多，若是选错了，可就亏大发了。
    他想了想，开口了，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
    “公公，其实我还修炼有五虎断门刀，进度也不在缠丝刀法之下。”
    五虎断门刀其实才是他的本命刀法，只是为了隱藏当时清河擂並没表现出来。
    曹公公眼神一瞪，上下打量了方圆一眼。
    那目光里带著几分意外，几分审视，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这小子已经是第几次给他惊喜了？
    他轻抚下巴，面上却是不显，沉吟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这样啊……这两门刀法，可都是下品刀法里截然不同的路子。”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敲得更快了，噠噠噠，像是在算一笔复杂的帐。
    缠丝刀法是阴柔狠辣，五虎断门刀是刚猛霸道，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路子完全相反。
    方圆看著曹公公皱起的眉头，试探著问：“公公，莫不是有难处？”
    曹公公摆摆手，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兼修两种刀法的人倒是不少，可是兼修两种截然不同路子的刀法，却是並不多见。”
    他看了方圆一眼，那目光里带著几分重新打量的意味，
    “怪不得你小子非要来郡城一趟，要收集这三瓜两枣，若是到了京城，一时还真不好给你找。”
    他顿了顿，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咱家记得，这是五虎门的基础刀法吧？”
    方圆点头：“正是。”
    曹公公沉吟了一下，语气轻鬆了些：
    “这就好找许多了。五虎断门刀算是流传比较广的一种刀法了，武院之中有。”
    他掰著手指头数，“三合破锋刀，连环快刀诀，都是这类霸道快刀，你看心意选就行了。”
    他没有说太死，毕竟有时候选功法也看中一个缘字。
    不是最好的就是最適合的，得看人，看路数，看缘分。
    方圆听得一阵眼热，恨不得现在就能去选。
    他的手搭在刀柄上，指腹慢慢摩挲著缠绳，心里已经在盘算，这几门刀法，哪一门更適合自己。
    这些只能到时候现场看了才知道。
    韩豹从院外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腰间的刀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
    他走到曹公公面前，抱拳躬身，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公公，马车准备好了。”
    曹公公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走吧，方圆。去武院，拿你的机缘去吧。”
    方圆赶紧跟上。他走在曹公公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曹公公说话，又不会让人觉得僭越。
    穿过几进院落，走过迴廊，经过那两座石狮子，曹府大门外，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马车极为惹眼。大红的车身，漆面光亮如镜，能照见人影。
    车顶四角掛著铜铃，风一吹，叮叮噹噹响，声音清脆悦耳。
    车帘是深蓝色的锦缎，上面绣著暗纹，看著低调，可那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拉车的马是四匹枣红大马，鬃毛修剪得齐整，打著响鼻，蹄子在青石板上刨著，神骏不凡。
    方圆心头一动。
    能用四匹马拉车，说明曹公公的品级起码是四品之上！
    雾水郡的郡守据他了解好像也不过是四品！这已经是雾水郡最高的掌权者了！
    换言之曹公公即便是在郡守那边应该也是能平起平坐的存在！
    毕竟，他在清河县连两匹马拉车都没见过。
    大胤对这种规制管得极严，官员用几匹马，都有明文规定。
    逾越了，就是僭越。
    方圆给曹公公撩开车帘，曹公公弯腰上了车，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方圆紧隨其后。
    韩豹跳上车夫的位置，一抖韁绳，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嚕咕嚕响，可车厢里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马车一路前行。方圆坐在车厢里，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郡城的街道比清河县宽出好几倍，能容四辆马车並排通过。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有穿锦袍的商人，有挎刀的武者，有挑担的小贩，有牵著孩子的妇人。
    这里的武者和武馆的数量，明显要比清河县多得多。
    方圆看了几眼，就看到了好几个武者。
    虽然都是一品左右，算不得高手，可在清河县，一品武者已经能在街上横著走了。
    在这里，不过是个普通人。
    武者密度明显比清河县高得多，隨便一抬眼就能看见一个。
    尚武之风盛行，不是说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