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工业冻土上，空气里的硫磺味很呛人。
    上万个发射井盖同时液压开启的动静很低沉，超出了人耳能捕捉的频率，直接变成了一种胸腔里的共振，让人脑袋嗡嗡作响。
    奥丁的深蓝色法袍已经破烂不堪，布片被热浪吹得乱飞。他肩膀上的两只神鸦，早就嚇得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瑟瑟发抖。
    神王的威严和北欧的荣耀，在一万枚蓄势待发的真理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已经不只是死亡的威胁了。
    这是一种根本上的碾压。他们玩的是魔法，是对元素的操控；对面玩的是当量，是对原子核的暴力拆解。这根本没法打。
    三人脸上神色变换不定。
    “等等！”
    奥丁突然有了动作。
    他没有去捡被打飞的永恆之枪，也没有试图再次构建脆弱的空间屏障。
    这位独眼的眾神之父，做了一个让旁边还在咳血的宙斯和拉神都愣住的动作。
    他膝盖一弯，跪下了。
    是標准的单膝下跪。
    “尊敬的东方主宰。”
    奥丁的声音在神力加持下迴荡於结界，洪亮且诚恳，“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宙斯手里还捏著半截雷霆，听了这话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奥丁？！你在干什么！不过是卑贱的凡人！”
    “闭嘴，蠢货。”奥丁侧头低喝一声，独眼里的寒光把宙斯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隨后，奥丁重新看向天空中的年轻身影，姿態放得更低了：“这场战爭继续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你的能量储备应该也快见底了吧？维持这种规模的结界，还要製造这种级別的武器，就算是神王的神格也撑不住。”
    奥丁是个聪明人。
    或者说，他是神话圈子里最老谋深算的一个。
    他很清楚，既然打不过，那就谈。哪怕是假意投降，只要能拖延时间，只要能让他找到这个结界的破绽，或者等到外界其他神系的支援，这盘棋就还有得下。
    “我们认输。”奥丁抬起头，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带著无奈的神情，“作为诚意，奥林匹斯可以割让一半的神域给龙夏，那些信徒、资源，全是你的。北欧神系愿意献出世界树的一根主枝，那是能够重塑生机的至宝。”
    说到这，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这个末日时代，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死敌要强，不是吗？只要你收起这些铁塔，我们立刻退出龙夏，並立下神誓，永不再犯。”
    不得不说，这老头很会说话。
    有理有据，利益给足，甚至还贴心的照顾到了苏云的能量消耗问题。
    如果换个主角，或者换个圣母心泛滥的救世主，这时候可能真的会犹豫一下。毕竟杀了神也就图个爽，活著的神能提供的利益確实是巨大的。
    但可惜，他遇到的是苏云。
    苏云坐在指挥大厅的椅子上，看著屏幕里单膝下跪的神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勾起。
    “能量耗尽？”
    苏云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並没有通过麦克风回答，只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要是让他们知道，我现在用的是全龙夏的电网併网供电，背靠著国家能源局，甚至还有这片土地几千年的国运在充能……这老头会不会气死？”
    什么个人英雄主义？
    这是西方那套。
    在龙夏，打仗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苏云此刻代表的不是他自己，是这片土地上流淌的每一度电，是每一个燃烧的煤炭分子，是每一个正在运转的水电站。
    耗？
    咱们蓝星数十亿人，耗不死你三个？
    “至於谈判……”苏云眼神逐渐变冷。
    异空间中，苏云的投影淡漠道：
    “奥丁，你搞错了一件事。”
    “现在不是僵局，是单方面的屠杀。”
    奥丁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还有，”苏云的声音继续传来，“杀了你们，尸体是我的，神格是我的，神器也是我的。既然全都能抢过来，我为什么要跟你分帐？”
    “更何况……”
    “我们这儿有条规矩。”
    “对於入侵者，我们只负责送葬，不负责谈判。”
    “真理，不支持拒收。”
    啪。
    按钮按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奥丁脸上愕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一万座发射塔已经同时喷出烈焰。
    “轰——！！！”
    传来的不再是炮火声，而是一种撕裂声。
    一万座白色的发射塔同时喷吐出烈焰，飞弹咆哮著冲向天空。
    尾焰匯聚在一起，瞬间蒸发了结界內所有的湿气。高温將空气扭曲得不成样子，连带著三位神王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
    那些神，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渺小。
    “跑！！”
    奥丁终於装不下去了。
    他脸上的诚意瞬间消失，变得狰狞无比，再没有眾神之父的风度。
    他其实根本就没指望苏云会答应。
    刚才那番废话，纯粹是为了爭取时间。
    就在飞弹升空的一瞬间，奥丁右手猛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刻满了诡异符文的腿骨——那是他当年倒吊在世界树上时，用自己的血肉换来的禁忌之物。
    “北欧禁术·诸神黄昏的代偿！”
    奥丁嘶吼著，手中的骨片瞬间崩碎成粉末。
    一股阴冷的诡异波动瞬间爆发，完全不同於神力。
    一直没反应过来的宙斯，此刻也回过神。他看到漫天的飞弹正锁定著这片区域，嚇得头髮都要竖起来，下意识的就要把神力全部集中在双腿，准备开溜。
    “奥丁！分头跑！”宙斯大喊。
    只要分散开，这一万枚飞弹不可能全部命中，总有机会活下来。
    “跑？你也配？”
    奥丁冰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宙斯身后。
    宙斯一愣。
    还没等他回头，只觉得后心一阵剧痛。
    噗嗤！
    是必中的永恆之枪，冈格尼尔。奥丁不知何时已经將它握在手中，目標不是天上的飞弹，而是精准的捅进宙斯的后腰！
    这一枪太狠了。
    直接贯穿了宙斯的神躯，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呃……啊？！”
    宙斯低头，看著从胸口透出来的枪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想过会被凡人打死，想过会力竭而亡，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捅自己最狠的一刀，来自盟友。
    “奥丁！！你这个……卑鄙的独眼龙！！”宙斯咆哮著，鲜血混著雷霆从嘴里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