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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厅三鸿门(一)

    来到一处灯火颇盛的小院。有三男一女衣著华丽,恭立门侧,向紫絳躬身行礼。
    那女子看来六十左右,慈眉善目。
    “恩人不嫌僻远,深夜专程来访寒舍,老身实在愧疚。请恩人快进里屋,莫著了凉——呃,不知这位小郎君是……”
    紫絳笑道:“他是我阿弟,常年修道,今日特带他来见见世面。我想,陆夫人应该不会拒绝,就擅自做主了。”
    又寒暄了几句,四人將姊弟俩让进厅中。四面陈设华丽,一桌珍饈美味。
    陆鹤风当即察觉不妥。
    东西两面各设一八尺左右的木屏风,屏风后似有几不可察、此起彼伏的呼吸。
    他凝神分辨,这儿大概藏了二十人,且个个武功不俗,擅抑气息,若非五重、六重境,只怕难以感知。
    他心中又生一疑问:这四人张口便称阿姊为“恩人”,为何又在这儿埋伏杀手?难道,他们想请君入瓮、恩將仇报?
    几人落座廝认。
    陆鹤风方知这四人的关係:陆夫人与陆颖之为母子。陆颖之年四十,任扬州录事参军。陆无穷为陆颖之大伯父,任浙西观察使兼苏州刺史。梁永为陆夫人堂兄,任淮南节度使判官兼楚州司马。
    四人开口必称“恩人”,闻言皆道“好说”,態度恭敬至极,眼底却有锐光。
    陆鹤风忽一凛:等等,陆颖之?阿爷名叫陆敏之,而眼前这男子,叫陆颖之,难道……
    他忽觉指尖微麻,隨即目光移向堂中香炉。烟气裊裊,沁人心脾。
    若非方才察觉有埋伏,此时还真不一定能发现香中有毒。
    想“润物细无声”,在一网打尽吗?
    这时,陆夫人问紫絳:“娘子可有与小郎君提及陆梁两家的事?”
    “还没,怕嚇著他。”
    陆梁四人皆笑:“小郎君剑眉星目,气宇不凡。区区白雪盟,如何就嚇著他了?”
    原来,白雪盟即河朔盐铁商盟,有三大核心营生:官盐私卖、地下钱庄、走私铁器。每年盈利上亿贯。
    其靠山乃河北藩镇、关陇士族与朝廷新贵。这些人年年月月进奉皇宫,圣人对他们的行径也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眼。
    然而,会昌二年,白雪盟贿赂盐铁使及其属官,盗用盐印,签发十倍於官额的假盐引,將大量私盐倾销至江淮,导致官盐滯销,国库亏空百万贯。隨后又高价倒卖官盐至河北成德、魏博。
    盐利占国库收入的一半,此举直接扼住国家財政命脉。当时武宗怒斥“盐吏之弊,甚於盐梟”。
    会昌三年春,白雪盟勾结河北节度使,挪用军餉房贷。又向昭义节度使走私弩机、铁甲和战马,直接威胁到国家军事。
    相较之下,豢养蕃兵、笼络不良人叛徒、销毁罪证等,反而成了小事。
    紧接著,陆无穷与梁永出手干涉。
    浙西观察使陆无穷查没白雪盟千船私盐,又自漕运货船中查获走私兵器,捣毁其苏杭据点,斩首百人。
    淮南节度使判官梁永越级揭发商盟挪用淮南军餉放贷,节度使被朝廷问斩。
    当时民间盛传“陆梁断贼財”。
    陆无穷与梁永因此受朝廷嘉奖、百姓拥戴,一时名动四方,几乎被捧上神龕,连带著陆颖之也步步升迁。
    然而,白雪盟並未收手。
    会昌五年,灭佛詔令颁布,白雪盟暗中协助大寺庙转移铜像与金银器,又偽造地契,將各地数百万顷寺田分割,掛名“士族祭田”,逃避充公。
    又暗中资助被迫还俗的僧尼,散布“灭佛即灭国”的谣言,煽动僧眾衝击官府。僧眾甚至梟聚於京畿雾山,企图混入长安,製造动乱。
    但后来不知为何,雾山数百僧尼一夕之间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焦土。
    白雪盟再生一计——剷除异己。
    不过,他们也有顾忌,若激起民变,天下动盪,那才是真断了財路。於是待风头稍过,再秋后算帐,请清泉楼代行暗杀。
    紫絳狮子大开口,要了五万金,转身却派人保护陆梁,又从乱葬坑拉来两具尸体顶替。
    白雪盟自来是有我无人,自己贪抢骗杀,却不容他人占一丝儿便宜,更何况五万金不是小数目。於是当即翻脸,数度围攻清泉楼不成,又组织杀手,元日刺杀紫絳。
    本想杀鸡儆猴,谁料赔了夫人又折兵。
    ——————
    说到此处,席上五人得意大笑,只有陆鹤风面若冰霜。
    他心中疑惑如雪球,越滚越大。
    若陆颖之果然与父亲是兄弟,且当年灭门之事与陆家庄的人有关,阿姊为何大费周章帮他们脱难?
    难道……
    陆鹤风心底登寒。
    虽然相认不过数个时辰,阿姊的手段,他看在眼里。难不成,她有意保下陆无穷与梁永,藉机接近陆家?
    今夜宴席,是阿姊有意令他们自设鸿门宴,而这几人已然察觉阿姊的意图,所以暗中埋伏?
    陆鹤风暗下决心:无论清官贪官,席中与当年灭门之事有关的——一个不留!但若……確实无有关联,也不可牵连无辜。
    他目光如刃,暗暗扫向那四人。
    陆无穷举起酒盏,笑道:“天下人只知我、梁公打击白雪盟之事,却不知我二人的命,全赖紫絳娘子保全。紫絳娘子深明大义,乃是巾幗英雄,老朽敬您一杯。”
    除陆鹤风外,五人皆举起酒盏。
    然而,说笑几句后,无人真饮。
    陆夫人劝道:“娘子与小郎君赶路半天,一盏热酒暖暖身子,还请不要推辞。来,我们共饮此杯。”
    说时,陆梁四人作势欲饮。
    紫絳红唇似血,嘴角含笑,亦举杯相迎。
    然而,五人无一个真將酒饮下。
    陆无穷面露难色:“呃……紫絳娘子这是何意,莫不是咱们招待不周?”
    紫絳把玩酒盏,笑道:“您几位是主,我们是客,哪有主人家未饮酒,做客人的先饮?”
    陆无穷道:“紫絳娘子是咱们的恩人,这样说话未免见外……果然是咱们宴席粗陋,让紫絳娘子笑话。”说时拍拍手,“来呀,撤下酒席,换一桌新的!”
    “倒也不必——这酒,先敬那些不该死、却死了的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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