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府中。
    楚南玥不知为何，重重打了几个喷嚏。
    青霜在旁嚇了一跳，忙去给她加衣服，生怕她是真的快要在风里伤了寒。
    楚南玥看她谨小慎微的样子，倒是无奈：“你不必小心成这样，从前我在战场上，这点小伤小病，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的身体，也並没有那些久在深闺的女子那么带著病態。虽说有些因战爭留下的伤疤，但如今休养久了，也不算多碍事。
    青霜知道自家將军要强，也就没再强求。
    而日子渐快，如今秋意都快散去，眼看著就要入冬了。
    二人未留神间，竟瞧见了院里天上，开始飘起了小小的绒雪。
    “將军，真真是到了冬天了。”青霜惊喜道。
    楚南玥也走到了院里，然而天气终究不算太冷，那绒雪下到地上，就渐渐融化成水。
    “天渐渐冷了，而算算日子，许多东西也该预备下了。”楚南玥原本因为雪景而感到欣喜，可一算日子，就面色凝重起来。
    “將军所指的是什么？”青霜问道。
    “齐王府中，那个孩子快要降世了。”楚南玥道。
    若是楚南玥今日不提，青霜几乎快要忘记了此事。
    算起来，绿綺生產不过就是不到一个月后。他们最近是实在太放鬆了，又因东陵珏的婚事高兴著。
    却忘了还有这么一件大事，还没有真正被处理乾净。
    绿綺一日不诞下孩子，楚南芯一日就不可能安心。而与这件事关联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置身事外，获得安心。
    “將军既然担心，不如我们去齐王府一趟。想来多日不曾上门，如今对一切情况都不明了。”青霜建议道。
    “也好。”楚南玥赞同道。
    她平生最厌变数，而近来东陵琰的一切作为，又著实比先前安分了些。
    就连东陵珏大婚，他也是安安静静，不曾说出什么话来。
    楚南玥並非是想看他生事，而是由他这般表现举止，担忧齐王府是否有了什么变动。
    齐王府中。
    东陵琰人並不在。
    楚南玥直接来了楚南芯院里，见她面色又比几月之前好了许多，也没有先前那么苦大仇深了。
    “楚將军？”楚南芯似乎觉得意外。
    楚南玥先同她打了招呼，而后自然是问起了绿綺：“绿綺姑娘如今怎么样了？怎么不见她在你这里？”
    “绿綺身子渐重，下月就要生產，不適宜让她来回跑了，我让她呆在自己房中了。”楚南芯淡然道。
    楚南玥点了点头，这倒也合乎情理，绿綺原本就被齐王府重视，在这个节骨眼上，更不容她出什么事了。
    那些从前的礼数，现在讲究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让绿綺过得顺心些。
    “稳婆可找好了？”楚南玥接著问道。“虽说有齐王府中的大夫，可还是要看稳婆的能力。”
    要知道，一个经验丰富的稳婆，接下不知多少的孩子，她们的手，往往比那些大夫还能妙手回春。
    “已经找了，齐王那里找了一个，我不放心，又自己请了一位。”楚南芯回道。
    楚南玥也算明白她的意思。因为先前的事，楚南芯压根对东陵琰再无信任，此刻绿綺的安危也关係著楚南芯的安危，她自然不会有丝毫马虎了。
    “可是……”楚南芯一时忧心起来，“太医院那边若是……”
    到时候她这个齐王妃“生產”，皇宫里一定会派出几个太医过来，可到时候一发现怀孕的不是楚南芯，而是一个歌姬，那又该如何？
    那可是欺君之罪！
    “齐王妃不必忧心。”楚南玥安抚道。
    她的思维飞快地转动著，要想让皇宫不生疑，虽然难些，却也不是不能做到。
    没过多久，一个大胆地想法逐渐形成。
    “早闻有些怀有身孕的妇人，会上火，面上起些痘或者红疹，总归连面容都瞧不清了，也不知说得对或不对。”楚南玥道。
    楚南芯闻言，则是连她的进一步暗示都不需要了。
    凡事不用说得那么直白。
    换言之，只要绿綺到时候换上了她的衣裳，面上又作些手脚，谁会知道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是她楚南芯，还是一个藉藉无名的歌姬呢？
    “多谢楚將军指点。”楚南芯回道。
    她进而开始为自己觉得可悲起来，李代桃僵这个法子，是东陵琰也同意了的。可就连这样的后路，如今竟也是靠著楚南玥来献策。
    可见东陵琰虽心思活络，智谋超绝，却不曾把任何精力放到这里，即使他自己也是担著风险的。
    楚南芯竟一时分不清，是东陵琰过於篤定会有人主动帮助她，还是他压根从不在意她的死活，也自信她的生死不会殃及自己。
    “若齐王妃同意，可否让我去看看绿綺？”楚南玥突然开口道。
    楚南芯得了恩惠，又怎会不答应，道：“好，楚將军既然想去，当然是可以的。”
    而看到楚南玥欣喜地去了绿綺之房，楚南芯则略有升起不快来。
    说到底，楚南玥如此帮著自己，是为了给她一条生路，还是给绿綺一条生路呢？
    这边，绿綺因为身子越来越重，已经被府中的大夫建议臥床休息了。
    可她看到楚南玥过来，也是恭敬地想要坐起来。
    楚南玥连忙將她止住：“你如今是两个人了，可不要为这种虚礼，伤了腹中的孩子。”
    “那请恕绿綺失礼了。”绿綺不好意思道。“楚將军难得过来，却专程也来看望绿綺，让绿綺感动。”
    “不说这些了。”楚南玥朝她一笑，“稳婆和太医院那边，都想了法子，只要你生產那日，画上些妆容，就能不被发现，安心生產。”
    “劳楚將军费心了。”绿綺忙是感谢著。
    而楚南玥看到绿綺的手一直轻轻抚著腹部，一副慈母神情，心中不禁有所触动。
    楚南玥確实对东陵琰心中多有反感，但这不代表会殃及东陵琰无辜的孩子。
    绿綺身份卑微，如今也在为孩子的安危委曲求全。
    而她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母爱，则是天下母亲都有的一种情感。
    楚南玥被这种感情所感染，心里想要保护住绿綺母子的感情愈发强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