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热闹的科举考试结束,新出炉的状元,是一个名为陈寅的考生,此人出自福建兴化府。
如今南方尚未安定,而此人便敢奔赴洛阳,参加梁朝的第一次科举,这就说明,陈寅的眼光,颇为不错。
而陈从进坐镇洛阳,朝政日渐稳固,各级官员也已渡过了磨合期,相互间配合的还算是得心应手。
当然,此时在朝堂中,有相当一部分官员,是前唐旧臣,只是说,虽是旧臣,但积极性却是提高很多。
这就像是明末清初时,绿营兵一降清,战斗力就蹭蹭蹭的往上涨,而放在此时的这些旧臣上,那道理也是相通的。
说白了,就是原来的利益关係已经被打破了,在新朝中,大家都算是一张白纸,需要挣表现,或者是稳固本身的官位,或者是寄希望於在新朝中,再往上走一走。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至承德元年,四月中旬时,陈从进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注意力过多的集中在政务上,对武夫的关怀,略有些不够。
於是,陈从进下令,赐牛羊肉於军士,並在宫中,宴请军中诸將,也算是联络一下感情。
暮春时节,暖风和煦,虽无盛夏之酷暑,却也算是暖意融融。
皇宫內殿早已大排筵宴,军中诸將,皆奉詔入宫,齐聚大殿之中。
一时间满殿皆是赳赳武夫,人声鼎沸,豪情满堂,大伙互相谈天说地,那是好不热闹。
也就是大王宴请,否则的话,大伙哪里会来的这般齐,往日寻常酒宴,各自最多也就凑个十来人,且多是比较谈的来的那种。
这人一多,就別真的奢望麾下军將每个人都能跟所有人打成一片,大部分情况下,各自也就有几个关係比较好的,而和每个人都能说的上话的,那只有少数几人。
当陈从进入內后,诸將纷纷行礼,就是少了文官在侧,诸將显然看起来更放鬆一些。
“都坐下,不用多礼,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陈从进看著这么多武夫,很神奇的事,他心中没有那种帝王对武人的忌惮,相反,武夫凑在一起,他反而有一股更愜意的感觉。
当然,这也是陈从进已经到了这个年龄,且在座的军將,几乎全是他这一般大小,更不用说,陈从进本身就是从底层杀上来的人物。
而人多,气氛又热烈,没过多久,殿中便渐渐热气升腾,诸將多性情粗獷,酒过三巡,兴致渐起,便已顾不得君臣礼数。
等王猛率先脱去上衣,袒露上身,举杯酣饮后,也越来越多人,纷纷效仿。
殿內內侍宫人见此情景,皆面露侷促,暗自心惊,唯恐帝王动怒,宫中內侍,皆是昔日前唐宫室留下来的。
这么多年,在宫中,基本上就没见过皇帝宴请大將,然后大將毫无礼数的行为。
用前朝宫人,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不必过分担心,宫人中会有心怀故国之人,然后刺杀帝王的事,这种桥段,基本上在现实中不会出现。
而上座的陈从进,见此情形,並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抚掌大笑,这说明什么,诸將心思还算通透,並没有藏著掖著的想法。
“皆是浴血沙场的男儿,上阵能披甲破敌,饮酒便可坦荡隨心,殿中畅饮,不必顾及繁文縟节。”
此言一出,诸將纷纷开怀大笑。
陈从进这时也有些酒意,他高声道:“朕登基旬月,这么长时间了,再远的地方也收到消息,想来没什么不开眼的,敢起兵造反吧。”
王猛大声道:“陛下军威赫赫,谁敢造反。”
“就是,数十万大军,杀將过去,就是一座山,也可將其碾为碎末了。”
陈从进在登基前,就已经便收诸州刺史的兵权,若想反,当初也就反了,又岂会等到现在。
至於说南面的藩镇,有野心的,其尚且担忧梁军大举南下,更没那个实力北上。
………………
陈从进在宴请诸將,而在南边的钱鏐,才刚刚收到使者的急报。
钱鏐受封镇东,镇海两镇节度使,封越国公,这其实和钱鏐先前的估计,实在好相去甚远。
別说越王了,就连郡王爵都没有,至於同平章事,侍中这样的荣衔也没有,就妻子吴氏受封夫人。
说实在的,这確实是有些小气了,钱鏐收到消息后,沉默良久,不发一言。
军中大將,其实有挺多人,建议钱鏐和杨行密讲和,如此一来,可以让杨行密尽全力抵抗北方梁军。
联弱抗强的道理,是个人都明白,但这个建议,钱鏐却迟迟没有接受,如果真要接受这种建议,那就是彻底站在了中原王朝的对立面。
钱鏐的野心,並没有那么大,甚至对他而言,走到割据吴越的这一步,都有些是被局势推著走。
钱鏐深諳天下大势,心中看得通透,东南一隅,地狭兵寡,物產虽丰,却无天险可长久割据。
一旦北方中原彻底平定,整合天下之力南下,区区吴越一地,断然无力抗衡中央王朝。
钱鏐缓缓长嘆,声音低沉而又有些沧桑:“诸公只知联弱抗强,可曾想过,一旦中原铁骑南下,东南战火蔓延,我吴越之地,便会沦为四战之地。
到那时,良田化为焦土,百姓流离失所,吴越境內必然战乱不休,民生基业,一朝尽毁啊。”
大將顾全武听后,沉默不言,隨著陈从进愈发强势,军中诸將,大体上可分为两派。
一派提议,是和杨行密讲和,解除在常州一带的对峙,另一派则是认为,如果中原已定的情况,那就不要轻易和中原爆发衝突。
而顾全武比较特殊,他不属於任何一派,硬要说的话,他是属於中立,一切皆由钱鏐而决。
思索良久后,钱鏐已下定决心,他看著顾全武,沉声道:“梁朝封赏虽薄,待我虽苛,可大梁已是中原正统,大势在北,不在东南,我意已决,吴越当向大梁称臣,奉洛阳为正朔,让內牙军大將胡进思,精选內牙劲卒千人,整备行装,护送吾子,赴洛阳入朝。”
第1127章 质子入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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