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要做天下第一的偃师!
从这天起,藏经阁的深夜里,除了读书声,多了一种声音。
是打磨金属,调试机关的声音,沈安开始给自己造腿。
他不再去垃圾场捡没人要的废料,他开始帮顾清源修补一些简单的机关道具,用赚来的灵石去换取正规的材料。
一个月后,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
沈安扔掉用了许久的木棍,右腿裤管下多出一条泛著金属光泽且结构精密的机关腿。
他在藏经阁里走了几步,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他就找到平衡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虽然姿势还有些怪异,但他真的跑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
沈安在雪地里奔跑,笑声从胸腔里爆发出来,震落树梢的积雪。
阿木跟在他身后,笨拙地模仿著他的动作,也跑了起来。
一人,一傀。
在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
顾清源站在门口,手里捧著暖手炉,看著这一幕。
小白鼠蹲在他肩头,也跟著傻乐。
“看,站起来了。”顾清源笑道,“站起来了,这心里的阴霾,也就散了一半。”
“不过。”顾清源看著阿木越来越灵活的身影,“这傀儡的进化速度有点太快,沈安的分魂怕是压不住它了。”
“若是哪天它生出独立於沈安之外的意识,才是真正的劫数。”顾清源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罢了,且看他如何破局吧。”
风雪中。
沈安停下脚步,转身抱住阿木。
“阿木,我们回家。”
这一次,是他牵著阿木的手,而不是阿木扶著他。
冬至过后,归元宗的雪下得有些没完没了。
不同於往年的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透著一股子灰濛濛的晦气,像是从积满尘埃的老天爷口袋里抖落出来的陈年旧絮。
藏经阁的后院里,被姜离种下的不老松上积了厚厚的雪,树枝被压得咯吱作响,偶尔断裂一根,惊起几只缩在檐下避寒的寒鸦。
顾清源坐在二楼的暖阁里,面前摆著一局残棋。
他对面没有坐人,只有小白鼠蹲在棋盘边,用两只前爪费劲地抱著一颗棋子,正犹豫著往哪儿落。
“下天元,你想好了?”顾清源手里把玩著一颗白子,笑眯眯地看著小白鼠,“这棋盘如世局,天元虽是中心,却也是四战之地。你这小身板,守得住吗?”
小白鼠“吱”了一声,似乎很不服气,啪地一下把黑子拍在天元的位置上。
顾清源摇了摇头,隨手落下一子。
“太急。心一急,破绽就多。”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楼下的院子里,那里也有一个急人。
距离沈安装上机关腿已经过去两个月,曾经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残疾少年,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他变得极其忙碌,甚至可以说是狂热。
此刻他正站在院子中央的风雪里,任由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他的面前,立著名叫阿木的傀儡。
阿木身上披著一件用旧道袍改的蓑衣,这是沈安自己的衣服,而沈安自己却只穿了一件单衣。
“不对,还是不对。”
沈安手里拿著一把刻刀,正围著阿木打转,他的眼神焦灼,嘴里念念有词。
“阿木,抬手。”沈安下令。
阿木抬起手,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太僵硬了。”沈安皱著眉头,猛地抓住阿木的手臂,“你是人,不是机器。人抬手的时候,肩膀会先动,大臂带动小臂,手腕是放鬆的,你这是在举木头。”
他近乎粗暴地掰著阿木的关节,试图纠正在外人看来已经完美无缺的动作。
“重来,再抬。”阿木放下手,再次抬起,“还是不对。眼神!你的眼神为什么要看地?看我,看著我的眼睛。”
沈安咆哮著,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阿木黑曜石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定定地看著沈安。
这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虽然顾清源曾看到过里面闪烁的蓝光,但此刻它就是两块冰冷的石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学不会?”沈安颓然地鬆开手,刻刀掉在雪地上。
他抱著头蹲了下去,声音里带著哭腔,“我已经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为什么你还是个死物?”
阿木静静地站著,过了一会儿,它缓缓弯下腰,伸出僵硬的手,捡起地上的刻刀。
然后它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去摸沈安的头。
但在手指即將触碰到沈安髮丝的瞬间,它停住了。
它的世界里没有安慰这个指令,之前的那些举动或许是分魂的本能,但此刻面对沈安的暴怒,刚刚萌芽的一点点灵智,似乎感到畏惧,缩了回去。
顾清源看著这一幕,手中的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画皮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顾清源轻嘆一声,“这孩子,魔怔了。”
入夜。
藏经阁的灯火如豆。
沈安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而是坐在火炉边,手里拿著一块巴掌大的语心石。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灵材,能够记录和模仿声音。为了得到这块石头,沈安在黑市里卖掉他在丹鼎堂废墟里捡漏得来的所有废丹,甚至还透支未来数年的杂役工钱。
他要把这块石头,炼成阿木的喉咙。
“长老。”
沈安抬起头,原本清秀的脸此刻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他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透著一股不正常的亢奋。
“我想————我想参加明年的天工大比。”
天工大比是归元宗天工堂三年一度的盛会,凡是在大比中获得前三名的弟子,无论出身如何,都可以直接晋升为內门精英,甚至有机会被堂主收为亲传。
这是所有杂役弟子一步登天的机会。
“你想去?”顾清源放下手中的茶杯,“以你现在的偃术造诣,做个入门弟子绰绰有余。但想要在大比中夺魁,难。”
“我知道。”沈安咬著嘴唇,目光落在身边的阿木身上。
“天工堂的那些师兄们,用的都是珍稀灵材,有宗门传承,我只有一堆废料。”
“但我有阿木。”沈安的声音突然拔高几分,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我的阿木不是死物,它是活的!只要————只要我能让它开口说话,让它拥有真正的心,我就能贏。我就能证明,我沈安不是废物。”
“我想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看著,一个病子造出来的傀儡,比他们那些所谓的灵器都要强。”
这就是他的执念。
自卑到了极致,便是自负。
他把所有的尊严希望和未来,全部押注在一具傀儡身上。
“你想让它说话?”顾清源指了指那块语心石,“就凭这个?”
“语心石只能復读,不能言语。你想让它真正开口,需要的不是石头,是魂。”
“我知道。”沈安忽然笑了。
笑容很诡异,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书上说了,借魂补身。只要我分出的魂魄足够多,只要我把我的七魄中的尸狗和雀阴分给它,它就能说话。”
“你疯了?”顾清源脸色一沉,声音骤冷,“三魂七魄乃人之根本,你之前分出一缕分魂已经是极限,现在还要分七魄?你是嫌命太长,还是想变成个傻子?”
少了两魄,轻则五感尽失,重则疯癲痴傻。
“我不怕。”沈安抚摸著阿木的脸,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只要阿木能活,我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残废。”
啪!
顾清源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茶水四溅。
“混帐话!”顾清源站起身,一股庞大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前厅,“沈安,我看你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为了个木头疙瘩,就要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沈安被这股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没有退缩。他梗著脖子,死死盯著顾清源。
“长老,您不懂!”
“您是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您有漫长的寿命,有受人尊敬的地位,您怎么会懂我们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是怎么活的?”
“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阿木!”
“如果它不能真正活过来,如果它只是个只会听命令的工具,那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我造它出来,就是为了证明————证明我也能创造生命。”
“我要做偃师,我要做天下第一的偃师!”
少年声嘶力竭的吼声,在藏经阁里迴荡。
阿木站在他身后,似乎感应到主人的情绪波动,黑眼睛里的蓝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它向前跨了一步,挡在沈安和顾清源之间。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咔咔声,像是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顾清源看著这一人一傀。
一个疯,一个痴。
良久,他收回了威压。
“罢了。”顾清源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恢復平静,甚至带著些许疲惫,“我只是个看书的老头,救不了想死的人。”
“你想分魄,我拦不住你。但在这藏经阁里,不行。这里是清净地,容不下邪术的血腥气。
沈安愣了一下,眼中的疯狂稍微退去一些。
“对————对不起,长老,我不该冲您吼。”他低下头,抱起语心石,“我——
——我回杂役处弄。”
说完他带著阿木,转身走入风雪中。
背影决绝孤单,又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悲凉。
顾清源看著他们离去,没有挽留。
小白鼠从角落里钻出来,跳到顾清源膝盖上,有些害怕地蹭了蹭他的手。
“吱吱?”(不管他了?)
顾清源摸了摸小白鼠的脑袋。
“管不了。这是他的劫,若是他能跨过去,便是真正的偃师。若是跨不过去————”顾清源看了一眼桌上跳动的烛火,“那就是个被自己创造的怪物吞噬的可怜虫。”
几天后。
杂役处传来一个恐怖的传闻,住在垃圾场旁边的沈瘤子好像中邪了。
有人半夜路过他的破屋子,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还有一种像是两个人在对话的声音。
一个声音是沈安的,虚弱痛苦。
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难形容,像是木头摩擦,又像是金属撞击,没有任何人气,却在字正腔圆地学著说话。
“疼————吗————”
“我————是————谁————”
听过的人都说,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没人敢靠近屋子,因为屋子周围被沈安布下一圈诡异的机关陷阱,前几天有个想去偷东西的杂役,刚翻过墙头,就被一个捕兽夹夹断了腿,至今还在床上躺著。
第五天。
沈安回来了。
他是被阿木背回来的。
此时的沈安,已经不能用憔悴来形容,他像是被抽乾精气神。原本黑亮的头髮竟然白了一半,他的双眼无神,对外界的反应变得极其迟钝。
別人叫他,他要过好半天才会慢吞吞地转过头,嘴角流著口水,傻笑。
这是失去尸狗和雀阴两魄的后遗症,他的感知能力大幅下降,语言功能也受损。
但他很高兴,他趴在阿木的背上,手里紧紧攥著阿木的衣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成————成了————阿木————活————了————”
而背著他的阿木外观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木头和金属拼接的身体,但它的眼睛彻底变成深邃的幽蓝色。
走进藏经阁的时候,它没有像以前那样机械地迈步,而是先停下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推开门,然后侧身,小心翼翼地护住背上的沈安,不让他碰到门框。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人味。
“长老。”
一个声音响起。
顾清源正在喝茶的手一顿,他抬起头看向阿木,声音是从它胸口的语心石发出来的。
声音和沈安声音一模一样,只是少了沈安的怯懦,多了一份绝对的冷静和理智。
“主人————累了。”阿木看著顾清源,“借————地方————休息。”
它不再叫沈安名字,而是称呼主人。
但这个称呼从它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奴性,反而透著一种宣示主权般的占有欲。
顾清源放下茶杯,他看著这个活过来的傀儡,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沈安成功了。
他真的造出一个拥有独立意识,至拥有语言能力的傀儡,但这代价————
顾清源看向阿木背上痴痴傻傻的沈安。
第82章 我要做天下第一的偃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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