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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84章 只要彼此理解就够了

第84章 只要彼此理解就够了

    第84章 只要彼此理解就够了
    沈安呆呆地看著旋转的核心,一瞬间他的神魂剧烈震盪。
    缺失的两魄在阿木体內呼唤著他,让他產生一种想要合二为一的强烈衝动。
    是啊。
    做人太苦。
    被人嘲笑,被人欺负,身体残缺,每逢阴雨天腿就疼得钻心。
    如果————变成阿木————
    如果拋弃这个会带来痛苦的肉体,拥抱永恆的躯壳————
    沈安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想要把手伸进核心里。
    “沈安,还不醒来!”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顾清源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惊醒陷入魔障的沈安,让倾向痴傻的他重回清明。
    他猛地一哆嗦,缩回了手,惊恐地看著面前的阿木,刚才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要被阿木吃掉了。
    “阿木————你————你要干什么?”沈安颤抖著后退。
    阿木並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愤怒,它只是缓缓合上胸口的机关,眼中的蓝光变得有些悲伤。
    “主人在害怕,为什么要怕我?我是最爱你的————阿木啊。”
    它向沈安伸出手。
    沈安却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顾清源身后。
    “妖物————你是妖物————”
    沈安抱著头,瑟瑟发抖。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创造出来的不是伙伴,而是一个想要吞噬他的镜中魔。
    阿木的手停在半空,木头雕刻的脸上做不出表情。
    但顾清源分明感觉到,一股浓烈的哀伤从这具傀儡身上散发出来。
    它不懂。
    它明明是为了主人好,为什么要被叫作妖物?
    “它不是妖物。”顾清源嘆了口气,挡在沈安面前,“它是你的另一面。”
    “沈安,你心底深处,是不是也曾厌恶过自己这副残缺的身体,是不是也曾幻想过,如果能换一副强大的躯壳就好了?”
    沈安浑身一震,不再说话,只是低声呜咽。
    是的。
    他恨自己的身体。
    阿木只是忠实地执行了他潜意识里的愿望,拋弃残躯,获得新生。
    屋內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呜呜作响。
    良久,阿木缓缓抬起手,几乎丟掉半条命才转移过去的尸狗和雀阴,化作两道残影重回沈安的体內。
    眼中的蓝光暗淡下去,红光也消失,阿木重新变回死气沉沉的木头人。
    “主人————不要————我————了。”它的语心石发出最后一声极其低微的呢喃“那我,走。”
    它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伐,向门外走去,诞生出的“妖”,在这一瞬间开始土崩瓦解,身上的灵动慢慢变得机械僵硬。
    既然主人怕它,那它就离开,这是它最后的温柔,也是它唯一的选择。毕竟,它本质上就是沈安。
    “等等!”
    就在阿木即將跨出门槛的那一刻,沈安突然喊道。
    他从顾清源身后衝出来,扑过去,死死抱住阿木的腿。
    “不准走。”沈安哭得撕心裂肺,“你走了我怎么办,你是想吃掉我,但你也是我造出来的啊!”
    “就算是妖物,也是我的妖!”
    阿木停下脚步,它低下头呆呆地看著抱著自己腿哭泣的少年。只是它再也没有先前的灵动,也没有任何欲望,甚至也无法再开口言语。
    此刻的阿木,又变回曾经傀儡冰冷的模样。
    顾清源看著这一幕,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人与傀儡。
    造物主与造物。
    爱与吞噬。
    这大概是世间最难解的羈绊。
    “既然分不开,就別分了。”顾清源走过去,將天外陨铁踢到他们面前,—
    但这归元宗,你们是待不下去了。”
    “阿木曾经生出吞噬的本能,这里的灵气太纯净,会加速它的异变,说不定某天它又会说出同样的话,你需要带它去一个能压制这种本能的地方。”
    “去哪?”沈安抬起头,满脸泪痕。
    “万偶冢。”顾清源道,“那里有千年前偃师留下的镇灵碑,或许你能找到让它既保持灵智,又不至於反噬你的法子。”
    “去吧,趁著还没人发现它的异样,走得越远越好。
    沈安紧紧抓著阿木的手,他看了一眼这个温暖的藏经阁,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顾清源。
    “长老————”
    “滚吧。”顾清源塞给对方一个储物袋,隨即挥挥手转过身去,“別在这儿碍我的眼,我这儿是藏书的,不藏怪物。”
    沈安擦乾眼泪,他捡起那块陨铁,塞进阿木的怀里。
    “阿木,背我,我们去流浪。”
    阿木蹲下身,沈安爬上宽阔坚硬的后背,它背著沈安走进风雪中。
    这一次,它没有回头。
    因为它的背上,背著它的全世界。
    顾清源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吱吱。”小白鼠钻出衣领,有些难过地叫了一声。
    “別难过。”顾清源关上门,隔绝了风雪,“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不需要被世人理解,只要他们彼此理解就够了。”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人厌其身,木生妄念。相爱相杀,一魂双体。此去经年,江湖路远。愿世间多出一对不人不鬼的流浪客,少去一个自怨自艾的可怜人。”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下。】
    这滴墨,一半黑,一半白。
    像极了人心。
    岁月是不等人的。
    它就像藏经阁后院那条不知疲倦的小溪,哗啦啦地流,带走落叶,磨圆石头,也把曾经鲜活的面孔,变成故纸堆里泛黄的名字。
    距离沈安那个腿少年骑著木头人离开,已经过去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归元宗发生了很多事。
    叫骆青的杀手丫头,结丹了。她成了剑堂最年轻的长老,一把青鸞剑压得同辈剑修抬不起头。
    听说她收敛了性子,不再隨便拔剑,但每次下山歷练,总会带回几个恶名昭著的邪修脑袋。
    她偶尔会回藏经阁坐坐,不说话,只是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一会儿,陪顾清源喝杯茶,然后留下一盒上好的点心就走。
    那个叫姜离的炼丹少年,成了丹鼎堂的药痴,他改良无数古方,甚至把归元宗的丹药生意做到其他两大洲。
    他留起鬍子,看著比顾清源还像个老学究。每年清明他都会来后山孙不二的坟前,坐上一整天,絮絮叨叨地念著新的丹方。
    还有那个叫林峰的傻小子,据说为了寻找更进一步的机缘,主动申请去最危险的万妖窟歷练。
    一去数年,生死不知,生死不知啊!
    大家都长大了,都老了,都有各自的道和劫。
    唯独藏经阁,还是老样子。
    顾清源依旧躺在门口的藤椅上,脸上盖著把蒲扇,仿佛这一觉睡了十年还没醒。
    小白倒是胖了一圈,肚子上的肉都快拖到地上,现在它连爬房梁都费劲,只能在桌子底下打个地铺。
    只是对於发胖这件事小白它一点不担心,到时候求老头子帮个忙,就能重新塑形,毕竟老头子现在也是个结丹期大能。
    没错,顾清源正式凝结金丹,整个过程顺风顺水,毫无波澜。
    知道这件事的人比较少,也就宗主等人发现,还想著让顾清源去別的堂口述职,只是都被拒绝。
    若不是筑基期的修士大限將至,顾清源也不急著突破,现在有了金丹榜身,他又能活著好久。
    这一年的暮春,雨水有些多。
    藏经阁里的书又开始受潮,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陈墨和湿纸混合的霉味。
    深夜。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
    顾清源正在二楼修书,他修的是一本关於符籙的古籍,年代久远,纸张脆得不行,一碰就碎。
    吸溜,吸溜~
    楼下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像是耗子偷油,倒像是有人在喝汤?而且喝得极没规矩,吧唧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小白,你又偷吃灯油了?”
    顾清源头也没抬,隨口骂了一句。
    但隨即他反应过来,小白鼠就在他脚边睡得香甜呢。
    那楼下是谁?
    顾清源眉头微皱,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蔓延下去。
    前厅里一片漆黑,没有点灯,但在那张用来修书的大案前,趴著一个黑影。
    那人正把脸埋在砚台里,舌头伸得老长,正在舔砚台?
    砚台里装的不是剩菜剩饭,而是顾清源白天刚磨好的墨,是用百年的松烟,混合少许岁月墨残渣特製的墨汁,黑得发亮,臭中带香。
    “吸溜~”
    那人舔了一口,还咂吧咂吧嘴,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好墨,真是好墨,这墨里有股子陈醋味儿,还有点明月的清冷气。”
    “好吃,太好吃了。”
    顾清源:
    他在藏经阁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偷书的,偷钱的,偷情的,甚至见过偷老鼠的。
    唯独没见过偷墨水喝的。
    还是个品墨的美食家?
    顾清源提著灯笼,身影一晃,出现在一楼楼梯口。
    “咳咳。”
    他故意咳嗽了两声。
    黑影並没有惊慌逃窜,反而慢吞吞地抬起头,借著灯笼的光,顾清源看清了这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年轻的道士,看起来二十四五岁,穿著一身画满墨点的脏道袍,头髮乱得像个鸡窝,上面还插著两根禿了毛的毛笔。
    他的脸上嘴上全是黑色的墨汁,齜牙一笑满嘴黑牙,看著跟中了尸毒似的。
    唯独眼睛极其明亮,亮得有些神经质,瞳孔深处仿佛有两个旋涡在转动,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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