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酒，林杨顺著密道回到了伯爵府的內院。
    一踏进后院的月亮门，外面的血雨腥风和算计仿佛瞬间被隔绝了。
    院子里生著几个炭火盆，烤得暖烘烘的。
    宽大的迴廊下，怀孕的奥菲亚正坐在一张堆满帐本的长桌前。
    她披著一件厚实的外袍，手里拿著炭笔，正对著一叠导魔装备的產量清单发愁。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米婭穿著一身干练的紧身皮甲，手里握著那把银月刃。
    这头母豹子哪怕结了婚也不安分，正对著几个精钢打造的训练假人疯狂输出。
    刀光闪烁，“鏘鏘”的金属碰撞声听得人牙酸。
    侧边的厨房帘子掀开，拉菲娜端著一盘刚洗好的新鲜水果走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门处的林杨，冷峻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
    林杨看著这三个女人，心里那根一直紧绷著的弦，突然就鬆开了。
    他脱下那件沉重且带著血腥味的统帅重甲，隨手扔给旁边的侍女，大步走到长桌前。
    “產量不对？”
    林杨双手撑在桌沿上，探头看了一眼帐本。
    奥菲亚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地下军工厂那边的熔炉出了点小毛病。这批给拂晓卫队备的2.0版重甲，这周只能出两百套，比预期少了一半。”
    她习惯性地想去摸小腹，突然注意到林杨撑在桌子上的手背有些发青。
    刚才在大厅里强行调动炽阳境本源杀人，表面上看著威风，但刚稳固的气海还是有些反噬，导致他现在的体温有些偏低。
    奥菲亚没说话。
    她直接站起身，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白狐绒的披风，绕过半个桌子，將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林杨的手上。
    然后，她把那双微凉的大手拉过来，贴在自己温暖的脸颊上。
    这个平日里在商场上精明算计的女强人，此刻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刚收到消息，外面现在私底下都叫你『暴君』。”
    奥菲亚轻声开口：“说你砸了律法碑，抢了五大家族的家底，手段比黑雾里的魔物还狠。”
    院子里，米婭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隨手把银月刃插在旁边的木桩上，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锁骨上的汗水。
    “暴君怎么了？”
    米婭走过来，野性十足地白了一眼院外：“那帮老王八蛋就是欠收拾。谁要是再敢在外面乱嚼舌根，老娘晚上就摸进他家，把他的舌头割下来餵狗！”
    拉菲娜端著果盘走上前，挑了一块切好的甜瓜，直接餵到林杨嘴边。
    这位审判庭骑士长的话更少，但更要命。
    “黑甲骑士今晚会在全城巡逻。有造谣惑眾者，按异端罪论处，就地格杀。”
    拉菲娜轻声道。
    林杨嚼著嘴里的甜瓜，低声笑了。
    这三个女人，一个管钱，一个管杀，一个管埋。
    这日子过得，神仙来了都不换。
    他任由奥菲亚用脸颊暖著自己的手，目光依次扫过三人。
    “他们爱骂什么就骂什么。”
    林杨的语气很轻，但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光棍气息。
    他这辈子从最底层的奴隶爬上来，吃过的苦、受过的白眼比这城里的石头都多。
    名声这东西，在生存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帝国要塌了，外面的世界很快就会变成一个人吃人的斗兽场。
    讲规矩、讲仁慈的人，第一批就会变成骨头渣子。
    “在这该死的极夜里，当个好人是活不下去的。”
    林杨反手握住奥菲亚的手，又顺势把米婭拉过来揽在怀里。拉菲娜很自觉地靠著他的后背站定。
    “我林杨这辈子，不图流芳百世。我只认死理。”
    他抬头看著天空那层常年不散的阴霾，眼神渐渐变得凶狠。
    “只要能把你们几个，把肚子里这小崽子护得严严实实。”
    “只要这银月城里听话的人能吃饱饭、活下去。”
    林杨冷笑一声。
    “別说当个暴君。”
    “就算真让我变成这世上最恶的鬼，我他妈也认了……”
    深夜，多诺万伯爵府，地下密室。
    空气沉闷得像吸足了水的旧棉花。
    几盏防风油灯掛在墙壁上，火苗被不知道哪里漏进来的贼风吹得直晃悠。
    长桌旁，银月城如今最有权势的几个人全在这儿了。
    丈母娘菲丽希緹、老丈人帝金斯、怀孕的奥菲亚、大块头巴顿，还有刚才被林杨从后院拽过来的米婭和拉菲娜。
    林杨拉了张椅子坐下，隨手把一张泛黄的羊皮卷拍在桌面上。
    “我打算明晚出城。”
    这话一出，原本就安静的密室瞬间静得只剩呼吸声。
    帝金斯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小子吃错药了。
    银月城刚经歷大洗牌，律法碑碎了，旧贵族刚被剥了一层皮，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主心骨居然要跑？
    “胡闹！”
    这位审判庭首座一巴掌拍在桌沿上，压低嗓门，“你才坐稳这个位置几天？帝都那边的火药桶还没爆，周围十几个圣光区都在盯著咱们。你现在带队离开权力中心，万一城里那帮老骨头暗中作妖怎么办？”
    菲丽希緹没拍桌子，但眉头拧紧，老太太是个极其务实的人，在她的观念里，打下来的江山就得屁股坐实了守著，哪有刚打完仗就满世界溜达的道理。
    林杨靠在椅背上，由著他们发火，等他们说完了，才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羊皮卷。
    “这上面，是深渊教会提供的一个古代遗蹟坐標。”
    “帝国这艘破船最多还有两个月就得彻底散架。”
    林杨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到时候皇权没了，各路牛鬼蛇神全都会冒出来。你们真觉得，凭我一个刚突破的炽阳境，加上城墙上那些导魔重甲，就能在人吃人的世道里安稳过日子？”
    前有水月教会的“铁冠”克雷格，后有那个完全由生命力结晶构成的绿袍人。
    这世上的水深得很，谁也不知道比炽阳境更恐怖的玩意儿什么时候会跳出来。
    权力这东西，在极夜纪元是最不值钱的废纸。只有拳头大，才是硬通货。
    林杨把那张羊皮卷往前推了推：“这遗蹟里，藏著『序列』的秘密。
    深渊教会送来的暗影之眼和黎明刻度是什么威力，各位应该都心里有数。我要去这地方，挖出更多的高阶圣遗物，找一条能继续往上走的路。”
    说到底，林杨从底层奴隶爬上来，骨子里有一种强烈的火力不足恐惧症。手里捏著核武器，別人才肯听你讲道理。
    长桌另一端，三女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最清楚林杨的底气从哪来。
    圣堂空间里那两件序列圣遗物融入后，灵气直接液化。
    那古代遗蹟对別人来说是九死一生的鬼门关，对林杨来说，那就是个装满极品装备的大金库。
    奥菲亚第一个表態。
    她把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身子微微前倾：“我同意他去。这城里的琐事困不住他，他天生就该去更广的地方抢资源。”
    拉菲娜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右手搭上了剑柄：“我陪他去，保证他活著回来。”
    米婭翻了个白眼，双臂抱胸：“这种杀人越货的肥差，不带上老娘，他一个人也干不痛快。”
    三个老婆全票通过，直接把两个老狐狸的话全堵了回去。
    林杨笑了笑，转头看向两个长辈，开始安排后路。
    “我不在的时候，银月城的摊子交给你们俩。”
    林杨望向菲丽希緹和帝金斯，“夫人，您抓经济和后勤，物资配给的事別人插不上手。丈人，您抓法理和城防，黑甲骑士上街巡逻。你们一政一法，这城就翻不了天。”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也明白这担子躲不掉，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