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所有散落的、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林杨的脑海里，瞬间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帝都主圣光碑那不可逆的衰减……
    几十年不曾上朝，沉迷於“生命序列”延寿邪术的老皇帝……
    军部鹰派和保皇派诡异的內战……
    水月教会在帝国高层那无孔不入的渗透……
    “呵。”
    林杨忽然冷笑出声。
    “所以，”
    “根本没有什么黑雾的自然侵蚀，也没有什么圣光碑的寿命耗尽。”
    “是07號庇护所！”
    “是它內部封存的『源初序列』发生了泄漏！它就像条寄生虫，正从皇城的正下方，从地底深处，一点一点，持续抽乾主圣光碑的本源根基！”
    听到这个推论，
    米婭和黛安娜的脸上，都是瞬间阴沉下来。
    “还有那个老皇帝……”
    “他沉迷的所谓『生命序列』延寿邪术，恐怕根本就不是什么邪术！”
    “那是水月教会，从07號庇护所里，偷偷挖出来的不完全实验品！”
    “整个帝都，那生活在皇权庇护下的数百万人口，从一开始，就他妈是建在了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上！”
    “哐当——”
    这一次，拉菲娜再也握不住手中的重剑。
    那柄象徵著骑士荣耀与信仰的十字重剑，脱手而出，重重砸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蹌著后退了半步，俏脸煞白如纸。
    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曾誓死捍卫的皇权，她从小被教导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帝都，她心中那至高无上的荣耀之地……
    到头来，不过是一群坐在怪物坟场上苟延残喘，被异端邪教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可悲傀儡？
    何其荒唐！
    何其……可笑！
    “神明救不了世人，皇权也护不住黎民。”
    林杨握紧了她的手，语气霸道，眼神篤定。
    “银月城要活下去，我们所有人要活下去，只能靠我们自己手中的刀。”
    “管它是不是人造的。”
    “能护住自己人，就是好刀！”
    一旁的黛安娜，声音嘶哑地开口，
    “如果……如果水月教会彻底掌控了07號庇护所……”
    “重启了那个『造神计划』……”
    “那我们……整个大陆面临的，將是一支由高阶序列持有者组成的，无穷无尽的……怪物军团！”
    林杨闻言，眼中厉色一闪，“没错，所以我们现在立刻收队，拔营！”
    他当机立断，大手一挥，將半空中的全息地图和设备尽数扫入储物戒指。
    “立刻返回银月城！”
    “必须赶在帝国这艘破船彻底沉没之前，赶在水月教会的计划完全得逞之前，用我们手里的地下军工厂，把银月城打造成一座真正的铁桶江山！”
    返程的路，快得像一阵风。
    眾人没有丝毫停留，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破碎荒原，向著银月城的方向全速驰骋。
    ……
    夜色下的多诺万伯爵府，静謐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核心密室中，气氛却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菲丽希緹、帝金斯、赫尔曼，银月城世俗权力的三巨头，此刻都正襟危坐。
    米婭烦躁地擦拭著她的银月刃，拉菲娜则安静地站在林杨身后，只是那双往日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黯淡。
    半空中，黛安娜的虚影静静悬浮，黑袍下的脸庞看不真切。
    林杨面无表情。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只是隨手在虚空中一划。
    “嗡——”
    自04號庇护所带出的全息地图，轰然展开。
    幽蓝色的立体大陆轮廓之上，十二个光点如同鬼火，幽幽闪烁。
    林杨心念一动，调出了那张银月城的军用地图，两个坐標系缓缓重合。
    “啪！”
    一声脆响。
    帝金斯伯爵手中那盏上好的骨瓷茶杯，应声碎裂。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这位铁面无私的审判庭首座，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中央那个最刺目的猩红光点上。
    07號庇护所。
    帝都，永辉皇城！
    “狗皇帝！”米婭第一个没忍住，一脚踹翻了身旁的椅子，怒骂出声，“他妈的，这是把全城几百万人都架在火上烤啊！”
    菲丽希緹的呼吸也为之一滯，雍容华贵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她猛地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作为银月城的实际掌舵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拉菲娜的身体晃了晃，最后一丝对皇权的敬畏与信仰，在看到那个猩红坐標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林杨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皇权已死，帝国已亡。”
    林杨的声音很冷，像冻了三尺的冰，迴荡在密室中。
    “各位，我建议，从此刻起，银月城没有『帝国律法』，只有『拂晓铁律』。”
    他环视眾人，目光最终落在菲丽希緹和帝金斯的脸上。
    “夫人，还有伯爵大人，十二个时辰內。”
    “我们需要看到银月城全面军事化改制的方案。”
    “全民兵役、物资配给、工厂扩產，还有，拂晓卫队扩编至三千人。兵源、装备、时间表，需要有一份最详细的计划。”
    帝金斯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外的……决绝。
    他抹掉手上的茶水，沉声道：“好，我马上开始行动……”
    ……
    次日，拂晓。
    地下军工厂內，热浪扑面。
    三条庞大的前文明生產线正全功率运转，机械臂起落如林，巨大的熔炉喷吐著橘红色的光焰。
    震耳欲聋的锻打声中，一件件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导魔合金重甲，正从流水线上被运送下来。
    林杨一身便装，行走在这片钢铁丛林中。
    巴顿跟在他身后，眼神狂热。
    “巴顿。”林杨停下脚步。
    “头儿！”巴顿上前一步，重重捶胸。
    “抽五百个最可靠的老兵，给我把这里看死了。”林杨指著轰鸣的生產线，语气不容置疑，“成立『军工厂直属卫队』，生產、安保，全部接管。一只耗子都不能给我溜进来。”
    “头儿你放心！”巴顿单膝跪地，眼神里是能燃尽一切的火焰。
    “谁敢伸手，老子就剁了谁的手！”
    林杨话才说完，外面便立刻传声说有人求见。
    他才来到工厂外，
    哈里森家族的族长，那位上次在议事大厅被嚇尿的老贵族，便猛的跪在林杨脚下，哭得涕泗横流。
    “林杨大人！我……我愿献出家族私藏的所有矿脉图！只求您……只求您能给哈里森家留下一条血脉啊！”
    他高高举起一张绘製精密的羊皮卷。
    林杨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
    “地图，我收下。”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人，去军工厂做苦役。”
    “三代之內，若有战功，可赦。”
    哈里森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但隨即，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他重重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看著哈里森连滚带爬地退下，林杨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乱世，人命如草。
    他要做的，就是用最锋利的刀，为银月城，割出一片能活下去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