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炎家主，面子，能给。”
    一道清越嗓音破空而至。
    玉袍翻飞，银髮微光，无妄城主负手而来，步履不疾不徐，却把满殿杀意硬生生踩散了三分。
    “城……城主？！”炎家主瞳孔骤缩。
    太周瑜怔住，旋即瞥见城主身后那人——游翼抱臂倚门，唇角带笑，目光懒洋洋落在炎瑕身上。
    呵。
    原来如此。
    炎瑕？那个连族比垫底都嫌丟人的废物嫡女？
    怎么就攀上了无妄城少主？
    怎么就让城主亲自踏进这扇门？
    怎么就……让人看不懂了？
    莫非——
    游翼真对她，动了心思？
    “嘖，无妄城主亲自登门……这买卖，稳了。”
    炎家主眼皮一跳，心口那点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得飞快——炎瑕又不是金镶玉雕的圣女，谁掏钱多，她就归谁。
    “城主明鑑。”他抬手一拱，脸上堆著恰到好处的为难，“百里家婚书都盖了硃砂印，宾客帖子发了满城，明日吉时一到，鞭炮就得炸上天……这会儿退婚？不光我们炎家脸面扫地，百里家怕是要把祠堂门槛踩塌咯。”
    “可不是嘛！”大长老立马接腔，嗓门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往“顏面”俩字上狠狠敲，“两家联手筹备这场婚事，光是定金、聘礼、灵田押契、护道人供奉……流水似的往外淌，真要掰了，血都得滴三回。”
    炎家主眼角一弯，悄悄给大长老递了个眼风——好傢伙，话都替我垫到脚底板了。
    大长老垂眸抿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意思是：放心，后头我接著演。
    无妄城主却没接那套虚的，直接掀底牌：“百里家，我亲自登门解释，他们卖不卖我这个面子，是他们的事——但我保证，没人敢当面驳我。”
    “你们的『损失』？”他指尖轻点案几，“翻两倍补。连同百里家送来的彩礼，也照单双倍，一併结清。”
    “双倍……”
    空气静了半秒。
    炎家主喉结一滚，眼底瞬间亮得像吞了颗小太阳。
    ——损失？那还不隨口报个数？灵药铺子说塌就塌，护道长老说伤就伤，连祖祠梁木被雷劈歪都能算进“精神折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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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嘴上还得绷住：“这……”他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无意识搓著袖口金线，“太难了啊城主……”
    游翼脸色当场黑了一度。
    装！继续装！贪得像饿狼啃骨头，还非得舔两下再咽！
    “三倍。”无妄城主干脆利落，袖袍一甩，跟拍死只蚊子似的，“再加五百枚上品灵晶，算作『安抚费』。”
    “……那……行吧。”炎家主长嘆一声，肩膀垮得像被抽了脊骨，可指甲早把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
    废物嫡女？呵，废得真值钱！
    一眾长老低头喝茶，杯盖碰碗沿的脆响此起彼伏，心里早放起了庆功焰火——三倍彩礼，按股分润，今年私库能多添三座灵脉矿图！
    “游翼！”无妄城主扬声。
    “在！”人影已掠至门外，衣角都没晃第二下。
    “叫帐房、执事、验宝司，半个时辰內，带银票、灵晶、契书，来炎家正厅清算。”
    “得嘞！”
    “对了——”无妄城主转向炎家主，声音淡得像揭一页旧纸，“从今日起，炎瑕，不再是你们炎家人。”
    “来人！”炎家主拍案而起，中气十足，“族谱！快取！”
    执事捧著沉甸甸的紫檀木匣进来，哗啦摊开。
    炎家主指尖泛著灵光，在“炎瑕”那页用力一撕——
    “嗤啦！”
    纸裂声清脆得刺耳。
    炎瑕盯著那半截飘落的纸角，心头竟没半分酸楚，只觉肩头一轻，像卸下了压了十六年的玄铁枷锁。
    无妄城主望著那页残谱，无声摇头。
    怪不得炎家守著祖地十年没出一个真灵境——满屋子人精，精的全是算计活人的本事，没一个算得清自家气运怎么断的。
    “喏，你的。”他將那页族谱递过去，纸边还沾著墨香。
    “谢城主！”炎瑕双手接过，指尖微颤。
    “谢错人了。”无妄城主一笑，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向廊下青衫少年，“该谢云凡兄弟。”
    炎瑕一怔。
    下一秒，心口猛地一烫。
    ——是游翼跑来求人时，无妄城主正在练剑；是游翼刚开口，城主剑尖挑起的那道寒芒，已劈开了三百里外一座试炼山峰；是游翼话音未落，城主已收剑入鞘，转身披上玄色大氅：“走，去炎家。”
    若不是云凡，她连无妄城主的名字，都只配在茶馆听人嚼舌根。
    她攥紧那页族谱，指节发白。
    突然抬手——“嘶啦！嘶啦！嘶啦！”
    三下狠撕，名字、生辰、血脉烙印，全碎成雪片，簌簌落在青砖地上。
    炎家长老们嘴角齐齐一抽，到底没吭声。
    逐出宗籍的弃子，连烧她名字的纸灰，都不配沾炎家香炉一缕青烟。
    无妄城主踱步至云凡身前，笑意温厚：“云凡兄弟，初见，但游翼念叨你，比念他亲爹还勤。”
    “城主谬讚。”云凡拱手，眉目清朗。
    “谬？”无妄城主失笑摇头，目光扫过地面那道蜿蜒如龙的剑痕，“——这痕深三寸，延七里，刃气未散，余威尚能绞碎真灵境护体灵罡。”
    “游翼早跟我说了，你悟的剑意，连天机阁的鉴剑碑，都裂了道缝。”
    这一道剑痕，乾乾净净，没半点剑意残留。
    说明云凡压根儿没认真。
    真要放开手来打，旋丹境第九重的他，怕是能把真灵境中期的高手摁在地上摩擦。
    等他破境入真灵初期？那还得了——怕不是东域年轻一代里，横著走都没人敢拦。
    “无妄城主，炎瑕的事，多谢了。”云凡抱拳，语气诚恳。
    “该谢的是我。”无妄城主朗声一笑，“要不是你带游翼进焚天圣地，那小子这辈子，怕是连核心弟子的边儿都摸不著。”
    游翼啥天赋？中人之姿，早被断言难成大器。
    结果呢？跟著云凡一脚踏进焚天圣地，直接捞到核心弟子传承！
    別人只当那是块香餑餑，无妄城主却清楚得很——他翻过古籍，知道这传承有多狠。
    等所有攻法、秘术、血脉烙印全融进骨子里，游翼冲东域天榜前二十，稳得一批。
    同批拿到传承的，个个都是潜力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