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窈当然是个坚强的人。
但就算再坚强的人,想起家来也会忍不住柔软,脆弱。
尤其异地他乡碰到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心里的想念,惦记,急於团圆,是汹涌又难以自控的。
拎著一网兜的军用压缩饼乾,又折回帐篷用发的热水壶去打了壶热水,宋知窈捧著饼乾和搪瓷缸还是到帐篷门口隨便席地而坐。
郑芬芳帮忙在里面给大家分饼乾和水,很快出来找她,和她肩並肩一起坐在地上。
宋知窈咔嚓咔嚓嚼著饼乾,郑芬芳却攥著手里的袋子,一个劲搓,哗啦哗啦的,半天都没撕开。
后面开口,想先打破沉默,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想说的,便噘嘴道:“你怎么嚼这么大声?一个饼乾,吃这么香?”
“哎妈,这话说的,什么叫一个饼乾?”宋知窈笑著晃晃手里的饼乾,说,“我们小时候这可都是稀罕东西,得老长时间进县里一回,才能吃著。”
“不对…还得看家里那些日子富不富裕,富裕的话能吃著,不富裕就吃不著。”
郑芬芳微微睁大眼,心想这怎么听著好像还挺穷的样子?
不能吧?
知窈姐能嫁给纪家那样的家庭,再说,她浑身的气质,不像是穷人家出来的孩子啊。
宋知窈忽然伸手帮郑芬芳捋了下碎头髮,“芬芳,我是乡下孩子,小的时候家里有过一段特別艰难的日子。”
“也不光是我家吧,那个时候我们身边基本都是那样的家庭,从早忙到晚,就为了挣下全家的饭。”
“人想活著,这是最基本最天然的需要,所以你不需要觉得抱歉,完全不需要。”
“你对我也好,对旁人也好,都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你应该有责任的,顾及到的,该是你的父母。你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他们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
“……”
郑芬芳如遭电击一般,剎那间哑口无言。
她对著宋知窈笑弯的平静的双眼,嘴唇逐渐开始颤抖,抖著抖著,驀地抱住双膝將头埋在臂弯,不住地哽咽起来。
宋知窈又往嘴里塞一块饼乾,环抱住她的手臂晃悠晃悠,“你真的好棒了,好了好了,哭出来就舒坦啦,不怕啦,不怕啦。”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她是家里的宝贝,从小到大哪怕不小心磕青一块,爸妈和哥哥也要心疼得要命,眼下,身上都数不清破多少口子。
她当然疼,当然害怕,但害怕的感觉一直被其他更加强烈数倍的感觉覆盖。
想到她拔腿就跑,谁都顾不上,又想到丁明那种陌生的眼神,再想到自己返回去……
她现在想起来既后怕,又惭愧。
想回去万一出不来了呢,可走了的话,有没有可能知窈姐和纪教授就出不来了?
郑芬芳的心七拧八拧的,哭著抱住宋知窈说:“你明明可以不去拉我的,你如果不去拉我很快就能出去…我想起来这个,再想我自己,我就觉得自惭形秽!”
“可我,我想想又怕,又觉得自己真胆小,万一后面我也出不来了怎么办呢?我就见不到我哥,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宋知窈有理有据:“我拉你的时候和后来的情况不一样,后来確实很紧急,房子都快塌了。”
“我说过了,芬芳,你真的很棒,你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姑娘,不可以道德绑架自己。”
郑芬芳呜呜地嚷嚷:“你怎么这么会讲话呀姐姐,你说完我心里好舒坦,你真好呀…你怎么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啊!”
“那个丁明,简直,简直不可理喻,他根本连个爷们儿都算不上,竟然喜欢你这么好的人,他不配!”
“我也,我也很好对吧,姐姐?他也不配被我喜欢!”
宋知窈哈哈大笑,拍著她后背附和:“对!没毛病!”
虽说同理,危急关头保自己没错吧,不过这节骨眼,讲话她高兴就好。
后来大家刚准备再添点柴火煮些热掛麵汤的时候,地震又来了。
军人同志们赶快组织群眾撤离帐篷到远处空地。
好在这次的震级显然没有之前大,不过等到將近两小时回去的时候,东西也都摔得垮得乱七八糟了,於是又组织大家一起整理。
天际蒙蒙亮的时候,宋知窈先去確认了纪从谦的情况,之后终於进帐篷去,一头栽到大通铺上只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而远在松江的纪老首长,却是一夜未眠,坐在书房不停打电话。
“老首长,我明白您著急,可现在灕江都乱成一锅粥了!好多失踪的人都没找著呢,救援暂时也没过来…您再等等好吗?”
“等我们人手够了,肯定第一时间去找人!”
“…好,好,我知道,我明白。”纪茂林顶著满眼血丝,这辈子姿態就没放过这么低。
“麻烦你们了,…等人手够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去找人啊!”
“小程啊,我刚才有些衝动,说话语气不好你別过意嗷。那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孙媳,人心是肉长的,你老首长我也是个人啊!”
对面中年人立刻道:“您別这么说老首长,哎,我说句不该说的…要不是任务第一,我现在就背包袱出去给您找人!”
“谁家里人有危险不著急?”
“…好了首长,我得出去了!您放心,这事我记掛著!一会儿把相貌特徵告诉底下小孩儿们,万一有缘分撞见了呢是不?”
门外的纪佑小朋友光著脚丫屏住呼吸偷听,听到电话筒被撂下连忙转身跑回房间去钻进被子蒙头装睡。
然而红肿的眼睛终究是越想越热,越想越涨。
他瘪起嘴努力压抑哽咽,从枕头下面摸出三口的合照,亲了又亲,很轻很轻地说:“妈妈,爸爸,晚安…佑佑要乖乖睡觉了。”
“我真的很听话的,你们要快点回家好吗?”
“我好爱好爱你们……”
母子连心,宋知窈在梦中梦到追著她一直在哭的宝贝佑佑,泪流满面地惊醒,愣了许久才勉强回神。
坐在旁边正缝扣子的婶子见此小心翼翼又心疼地问:“姑娘,梦见孩子了?”
是昨天给她围裙的那位婶子。
宋知窈脑门全是汗,身上的衬衣裙也全是汗,都贴在身上了,往后拢了拢头髮,苦涩地说“是,梦见我儿子了…”
婶子不经意看见她身上,皱起眉凑近:“不行啊姑娘,你这…一出汗有点透啊!”
“你等会儿啊,婶子给你出去问问,找个褂子是长袖的你穿上点,热就热点了。”
“这透著不成啊!”
宋知窈低下头看看,她倒是觉得还好吧,都这个情况了,没衣不蔽体就行了。
然而婶子却很热心肠已经站起来,“没事儿,我女儿那边有姑爷照顾著,用不著我!”
“我看著你就觉得心疼,咱俩肯定很投缘呢,你等等啊,我现在就给你出去问!”
人家这么好心,宋知窈想想便也真诚道了声谢谢您,麻烦您了,没再推脱。
第390章 你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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