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何俊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站在c位滔滔不绝的黄涛。
    他这个圈內出了名的、靠著超高情商吃了一辈子饭的老好人。
    此刻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一百八十迈的速度狂飆，肺管子都要被气炸了。
    明明是人家林羽和陈佳两首歌直接降维打击，靠著神级现场把大爷大妈们的情绪硬生生调动了起来。
    这才有了刚才那场如同丧尸围城般的疯狂抢购。
    结果呢？
    一转眼到了黄涛嘴里，竟然全成了“降价”的功劳？
    最离谱的是，这老头居然还满脸痛心疾首地指责他“贱卖”？
    你那八块钱一斤的“不可触碰之底线”，刚才除了换来大爷大妈们看傻子一样的白眼和一口唾沫，还换来什么了？！
    何俊深吸了一口气。
    理智疯狂警告他：
    现在是在直播！
    上千万双眼睛正盯著呢！
    如果他现在直接跳起来，指著黄涛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明天的微博热搜绝对是“何俊人设崩塌，直播间发飆痛骂老戏骨”。
    为了成年人那可怜的体面，何俊硬生生把已经顶到嗓子眼的含妈量极高的脏话咽了下去。
    他面部肌肉疯狂抽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的笑容，偏过头去，一言不发。
    看到何俊被自己“说服”得哑口无言、羞愧低头，黄涛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飘飘然的得胜快感。
    果然啊，薑还是老的辣。
    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站在道德和专业的高地上，用宏大敘事包装自己，就能牢牢掌控住所有局面。
    就在黄涛沾沾自喜，准备顺势再给几个年轻后辈上两句价值的时候。
    一道极其慵懒的声音，悠悠地从旁边那棵歪脖子树下传了过来。
    “所以，黄老师的意思是……”
    眾人回头。
    只见林羽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走到黄涛面前一米处站定，似笑非笑地看著这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只要刚才把价格降到五块钱，您老人家杵在这儿，再字正腔圆地念一遍您那份『有机蔬菜说明书』，这帮大妈们也会像刚才那样发疯似的抢购您的藕？”
    轻飘飘的一句话，瞬间撕开了黄涛那番长篇大论的偽装！
    全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徐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都不避著人的。
    陈佳则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双温柔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而面对这致命的反问，黄涛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促了起来。
    他毕竟是老江湖，面子比命都重要，怎么可能当眾承认自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当……当然！”
    黄涛脖子一梗。
    “市场规律是不容忽视的客观存在！价格就是决定下沉市场购买力的绝对核心要素！我刚才只是不屑於去打这种低劣的价格战而已！”
    “我刚才之所以一根都没卖出去，是因为我在坚守我们这档节目的底线！我不想用降价去迎合那些大爷大妈！我不能被这种粗鄙的市场规律所同化！”
    看著涨红了脸的黄涛，林羽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挑了挑眉，连反驳的欲望都彻底丧失了。
    他觉得，跟这种活在滤镜里的懂哥辩论，简直是在浪费他宝贵的带薪摸鱼时间。
    “行吧，您开心就好。”林羽敷衍地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回去继续他的光合作用。
    就在这时。
    一只粗壮的手臂，怯生生地在人群后方举了起来。
    是一直像个透明人一样默默干活的郑大勇。
    大勇哥刚才一直没閒著，吭哧吭哧地把大家腾空的几十个满是泥巴的莲藕筐一个个摞好。
    他一边擦著浑身的腱子肉上的汗，一边旁听了黄涛慷慨激昂的“经济学演讲”。
    说实话，他脑容量不大，听不懂什么叫“劣幣驱逐良幣”，更不懂什么叫“下沉市场的价格壁垒”。
    但他这个退役运动员有一个刻在骨子里的最大优点——实事求是。
    他挠了挠毛茸茸的短髮，目光清澈透亮，像个真诚发问的三好学生一样，直勾勾地看著黄涛。
    “可是，黄老师……”
    “刚才旁边那个卖菜大爷的摊位上，莲藕才卖三块钱一斤啊。”
    怕大家不信，郑大勇似乎觉得自己的论据还不够充分。
    他转过身，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极其认真地指了指隔壁摊位。
    所有镜头顺著他的手指扫过去。
    那里，摊位上写著“特价三元”的硬纸板在风中凌乱，整整齐齐的莲藕无人问津，甚至连只苍蝇都没有。
    老实人郑大勇转回过头，继续说道：
    “如果是黄老师您说的那个理，降到五块钱大妈们就会疯抢的话。”
    “那她们为啥不去抢那家三块钱一斤的啊？”
    “他家比咱们便宜快一半了啊，都没人去买。”
    郑大勇皱著眉头思考了两秒，一脸认真地得出了终极结论：
    “所以，大妈们明明就是衝著林老师和陈佳老师在那唱歌，图个热闹才来买的啊。”
    “黄老师，这好像跟您说的……那个什么价格降维打击，完全没关係吧？”
    静。
    比刚才更加恐怖的死静。
    肉眼可见的，黄涛的脸色开始发生了变化。
    从惨白，变成铁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精心构建的“价格决定论”、“市场下沉论”、“底线坚守论”……
    在他自认为完美无瑕的逻辑闭环里，哪怕是林羽的嘲讽他都能硬抗。
    可是现在，一切全都在郑大勇这句“旁边才卖三块钱”砸得粉碎！
    而在直播间里弹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臥槽！！！】
    【救命啊！！！我要笑吐了！我室友以为我突发恶疾了！大勇哥无敌了！！！】
    【老实人的嘴才是这个节目的终极杀器！】
    【神特么旁边才卖三块钱！大勇哥啊大勇哥，你这是把黄老师的底裤都给一把薅下来了，还不忘上去狠狠踩上两脚啊！】
    【黄涛此刻內心os：如果有重开的按钮，我一定不会接这个c级破综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