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三年的冬夜,尖沙咀的倪家大宅內,充足的暖气隔绝了外界的严寒。书房里的灯光略显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
倪永孝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著一支金色的钢笔,在一份关於倪家海外资產转移的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动作依旧优雅、沉稳,三叔的入狱和警方的连日扫荡確实让倪家元气大伤,但隨著那批顶级“四號”的入库,倪永孝觉得,翻盘的机会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时,桌上那部象徵著权力的黑色座机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那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激起一阵阵令人不安的迴响。
倪永孝放下钢笔,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餵。”
“倪大老板,截了我的货,这两天睡得安稳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低沉,且带著一种病態粘稠感的声音。那是林昆,那个一直躲在阴影里的老狐狸。此刻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那种一偽装出来的唯唯诺诺,反而透著一股子图穷匕见的狠戾。
倪永孝冷笑一声,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平淡得像是面对一个老朋友:“彼此彼此。林先生,你在我背后捅的那几刀,我到现在还觉得隱隱作响呢。为了吃掉我这点生意,你的手段是不是有点太过下作了?”
“做生意嘛,各凭本事。”林昆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这样吧,你把那批『美金』还给我,咱们之间的帐一笔勾销。我林昆说话算话,以后尖沙咀这片地,我还是认你倪家做大的。”
“林昆,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把冰鸦片当胰岛素打身上出现了幻觉?”倪永孝从桌上的银盒里取出一根雪茄,慢条斯理地剪开,“我倪永孝凭本事拿掉的货,凭什么还给你?而且托你的福,我三叔可还在牢里面关著呢,再加上这段时间產业损失,咱们的帐,有的算呢。”
“倪永孝,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鬆口。所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我想,你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林昆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阴冷。紧接著,倪永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杂乱的背景音,林昆似乎打开了座机的免提。隨后,林昆用另一部手机拨通了一个长途號码。
“爹地……爹地我害怕……”
一个稚嫩、惊恐到极点的哭喊声,顺著冰冷的电话线,瞬间击碎了倪永孝所有的冷静。那是他在夏威夷的小女儿,紧接著是他的大姐、二姐那压抑不住的低泣声和几个男人的喝骂声。
倪永孝握著话筒的手猛地一沉,由於过度用力,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一条条扭动的青色毒蛇。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足以焚毁整座港岛的怒火。
“林昆……你敢动他们,我让你全家玩完。”
“我全家?”林昆在那头髮出了一声不在意的冷笑,“倪永孝,拿不到那批货,不用你动手,金沙將军和那些债主就会把我活剐了!我现在是死路一条,你觉得我还会怕你的威胁吗?我的条件很简单:把货还给我,我就让夏威夷那边的伙计撤手。否则,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你的骨肉。”
倪永孝死死地攥著电话,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他沉默了整整三分钟。最终,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了极其乾涩的声音:
“好,我答应你。但我也有一点小条件:我要你亲自来货仓拿货。到时候,我要当面听到你让手下放人的指令,否则,我当场把你的脑袋拧下来餵狗。”
按照林昆一贯的谨慎性格,他这种身患疾病、仇家遍地的人是绝不亲自下场的,尤其是最近风声这么紧。
但是倪永孝咬死了这个条件,表示如果见不到林昆本人,他寧愿现在就一把火把那几亿港幣的货全部烧成灰。林昆太急於拿到货去向金沙將军交差,也太急於扭转颓势。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咬著牙答应了下来。
双方约定,一天后,在观塘倪永孝的新货仓集合,具体位置到时候发给他。
第二天傍晚,两辆黑色的商务车一前一后,顺著观塘那些错综复杂的工业小径疾驰。为了避开警方那无孔不入的“数字行动”监控,倪永孝这一次极其小心。他人员精简到了极致,加上司机阿来,身边只带了十个最精锐、最敢拼命的嫡系死士。
当然,林昆那边也是,双方都是精简了人马。
在第一辆车的驾驶位上,阿来的面色虽然平静如常,但他的右手却一直下意识地转动著一串暗红色的佛珠。自从在那个“冥府”走了一遭后,阿来整个人都变了。他不仅开始对因果报应深信不疑,甚至每晚闭上眼都能看到牛头马面在对他招手。
阿来已经下定决心要做污点证人,要把倪永孝送进地牢,以此来换取自己的“阴德”。但他毕竟跟了倪永孝这么多年,事到临头依旧会害怕,那种来自骨子里的恐惧和对背叛者的下场预知,让他手心的冷汗几乎浸透了佛珠。
所幸,倪永孝此时正全神贯注於家人的安危,並没有察觉到这位最信任司机的小动作。
“阿来,后面有没有尾巴?”倪永孝看著后视镜,眼神冷冽。
“老板,已经绕了三圈了。陆启昌的那些个伙计都被甩在旺角那边了,这里很安全。”阿来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
他確实甩开了警方的常规跟踪。但他没说的是,早在半小时前,他已经通过一个特製的、只有林雷蒙知道频率的无线电发射器,將最终的坐標传了出去。
此时的货仓周围,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阴影。
等到了约定地点,双方都没有迟到。
看著倪家这个新货仓,即便是一心求財的林昆,在下车后也不得不佩服倪永孝的狡诈与老辣。
这里並不是什么传统的地下室或者仓库,而是一栋老式唐楼的天台。这片区域全是密密麻麻、几乎贴在一起的旧式楼房,天台与天台之间只有不到两米的空隙,对於这些练家子来说,隨时可以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在迷宫般的建筑群中逃之夭夭。
而且,周围的天台上竖满了大大小小的工业烟囱,常年冒著刺鼻的废气。这些废气不仅能掩盖製作和分拣毒品时的化学怪味,更成了天然的屏障。
林昆带著卡邦小队长和那几名神色阴鶩的掸邦军死士,踩著嘎吱作响的木梯走上了天台。
“倪永孝,真的是神交已久。”林昆裹著一件厚厚的黑色风衣,在寒风中不断咳嗽,脸上的那种蜡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倪永孝负手而立,脚下摆著六个巨大的防水编织包。他冷笑一声,语气中透著一种商人的精明与教父的狠辣。
“废话少说,林先生,既然要交接,咱们还是有效率一点吧!”倪永孝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讽刺的冷笑,“我甚至已经帮你把这批『美金』全部兑换成了『港幣』。你运气不错,我不仅把货还给你,还白送了你一笔加工费。”
林昆看著那几包已经分装完毕、甚至连防水都贴好了的顶级货,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有了这批货,他在港岛的地位將瞬间超越巔峰时期的倪坤。
“货就在这儿。”倪永孝跨出一步,挡在包前,眼神如刀般直视林昆,“放人,我要亲耳听到家人的声音。”
林昆没有废话,他现在只想拿货走人。他当著倪永孝的面拨通了夏威夷的电话,冷冷地对那边说了一句:“收手,让他们走。”
两分钟后,倪永孝的私人手机响了。
“永孝,是我们……我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电话那头传来了二姐颤抖的声音,“那些人刚才已经撤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我们打算直接去买回香港的票。”
倪永孝悬著的心终於在这一刻落了地。他很清楚,只要家人进了机场,就是百分百的安全了。在那眾目睽睽之下,即便是金沙將军的死士也不敢轻易在鹰酱的领土上製造跨国恐怖袭击。
“好,直接回来就行,我会派人去接你们。”
掛断电话,倪永孝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他示意一名手下拎著两包货上前递给林昆。
“人放了,货给你。”
林昆看著那两个沉甸甸的包裹,正准备让卡邦队长上去接手。然而,就在这双方交接、防备心由於任务即將达成而降到最低的瞬间——
“砰!”
一声悽厉的哨音划破了观塘的夜空。
紧接著,原本死寂的周围天台上,突然亮起了几十道如同白昼般的强光灯。
“警察!全部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林雷蒙那充满威严的咆哮声从高音喇叭中传出,震得整个天台嗡嗡作响。
天台上的阴影之中,一名名全副武装、戴著防弹头盔的飞虎队成员如神兵天降,顺著滑索直接冲入了战圈。
此乃瓮中捉鱉。
第32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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