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俊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冬天里钻心的冷，而是像有块湿抹布裹著骨头缝，带著股霉味往骨子里渗。他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力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黢黑的木樑。
    屋顶是真破。几块木板松松垮垮搭著，中间还漏了个窟窿，蛛丝在窟窿里荡来荡去，黏住了半片枯黄的叶子。墙角更不用说，裂缝跟小孩嘴似的张著，一道细得像头髮丝的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亮晃晃的一道，正好照在几只慌慌张张搬家的蚂蚁身上。
    “咳咳……”程俊想坐起来，嗓子却干得冒烟，一吸气，满鼻子都是怪味儿——潮木头的霉味，熬糊了的草药味儿，还有点淡淡的铁锈腥气，混在一块儿，比他前世送外卖时闻到的垃圾桶还上头。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铺著层薄薄的稻草，身上盖的被子补丁摞补丁，针脚歪歪扭扭，里面的棉絮硬邦邦的，跟盖了块破麻袋似的。
    “这……哪儿啊？”程俊脑子嗡嗡的，跟被人拿闷棍敲了一下似的疼。他记得自己不是应该在送餐的路上吗？雨下得跟瓢泼似的，为了赶时间闯红灯，然后……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到这儿了。
    他试著动了动手指，感觉还行，就是浑身不得劲儿，尤其是胸口，闷得慌，一吸气就疼。他低头瞅了瞅，身上穿著件灰扑扑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发亮，胳膊上还有几道没好利索的疤。
    就在这时，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炸开了个马蜂窝。无数陌生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跟决堤的洪水似的往里灌——
    青石板铺的路，光脚踩上去凉颼颼的；飞檐翘角的大房子，门楣上写著“青云宗”三个大字；穿著跟电视剧里道士似的年轻人，背著剑在山路上跑；还有那高得能钻到云彩里的山峰，云雾繚绕的，跟仙境似的。
    最清晰的，是一个巨大的石头台子，周围黑压压站满了人。台子上，一个比程俊高出一个头的少年，穿著青色劲装，一脸狞笑地朝他扑过来。程俊想躲，可身体不听使唤，眼睁睁看著那少年的手掌拍在自己胸口。
    “嘭！”
    像是被大卡车撞了一下，胸口火辣辣地疼，嘴里一股子腥甜，人就跟断线的风箏似的飞了出去，“啪嘰”一声摔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周围的人都在笑，笑得前仰后合。
    “程俊？就这炼气三重的废物也敢来考內门？”
    “哈哈哈，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吧！”
    “赶紧滚下山去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青云宗可不收废物！”
    那些声音跟针似的扎进程俊耳朵里，他气得浑身发抖，可就是说不出话来。
    “程俊……炼气三重……青云宗……外门弟子……”程俊喃喃自语，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慢慢拼凑起来。他想起来了，这身体的原主也叫程俊，是这个叫青云宗的地方的外门弟子，今年二十岁，修为才炼气三重，在一堆十五六岁就炼气四五重的弟子里，就是个垫底的。
    昨天是內门考核，原主不知天高地厚，也上去凑热闹，结果被一个叫赵刚的內门预备弟子一拳打下了擂台，当场就昏死过去了。然后……然后自己这个来自地球的灵魂，就稀里糊涂地占了这具身体。
    “我……穿越了？”程俊猛地坐起来，胸口的疼让他齜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了。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年轻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和指关节上全是厚厚的老茧，摸上去糙得很，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或者练剑练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轮廓挺分明，就是有点瘦，颧骨都突出来了。比他前世那个三十多岁、天天风吹日晒、一脸沧桑的外卖员，年轻了不少，也……穷了不少。
    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真疼！
    不是梦。他真的穿越了，穿到了一个叫玄天大陆的修仙世界，成了一个名叫程俊的废柴外门弟子。
    “老天爷，你玩我呢？”程俊欲哭无泪。前世他起早贪黑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好不容易买了辆二手电动车，还没骑热乎就出车祸了。原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没想到换个地方继续当底层？这炼气三重，听著就跟游戏里最低级的小怪似的。
    就在程俊唉声嘆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跟手机提示音似的：
    “叮！”
    程俊嚇了一跳，“谁？谁说话？”
    “优化系统已激活。”那个声音又响了，不男不女，没什么感情，“宿主：程俊。当前修为：炼气三重。功法：青云诀（一阶下品）。丹药：无。任务：半年內通过內门考核。奖励：未知。”
    程俊愣住了。系统？穿越者標配的金手指？他眨了眨眼，又掐了自己一下。还是疼。
    “系统？”他试探著在心里喊了一声。
    “我在。”
    真有！程俊的心臟“砰砰”跳起来，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前世看小说，那些主角不都是靠系统一路逆袭，走上人生巔峰的吗？难道自己也有这命？
    “优化系统……能优化什么？”程俊小心翼翼地问。
    “可优化功法等级。可优化丹药品质。”系统回答得很乾脆，“当前可优化目標：青云诀（一阶下品）。优化后：青云诀（一阶中品）。是否优化？”
    青云诀？程俊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套功法的內容，应该是原主从小修炼的，烂熟於心。这青云诀是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標配功法，一阶下品，据说练到顶也就炼气五重，垃圾得很。
    “优化！当然优化！”程俊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蚊子再小也是肉，总比没有强。
    刚说完，程俊就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像是泡在温水里似的，舒服得他差点哼哼出来。那股暖流直奔脑海，原本晦涩难懂、磕磕绊绊的青云诀，突然就变得清晰明了起来。那些原本怎么也记不住的口诀，现在就跟刻在脑子里一样；那些运转起来总是卡顿的经脉路线，现在顺畅得像是刚通的高速公路。
    程俊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按照优化后的青云诀开始运转体內的真气。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丹田里的那点可怜巴巴的灵气，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小苗，“噌噌”地往上涨，比之前浓郁了一倍都不止！运转起来也快多了，以前练一个时辰都没什么感觉，现在刚运转一圈，就觉得浑身暖洋洋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青云诀优化完成。当前品阶：一阶中品。”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下次优化需消耗更多能量。能量来源：宿主修炼、战斗、完成任务。”
    程俊睁开眼睛，眼睛里闪著光。一阶中品！虽然还是一阶，但中品比下品强了可不是一点半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炼速度至少快了一倍！
    但这还不够。程俊心里很清楚。半年后的內门考核，那些能通过的，至少都是炼气五层、六层，甚至更高。他现在才炼气三重，就算修炼速度快了一倍，半年內想追上去，还是有点悬。
    他需要更强的功法，更多的丹药，更快的修炼速度！
    程俊翻身下床，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腿有点麻。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的景色让他一下子看呆了。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峰，一座比一座高，山顶上云雾繚绕，跟仙境似的。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清新的气息，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比地球的雾霾天强了一万倍。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灵气”吧？
    山脚下是一片一片的小院子，都是跟他住的差不多的破木屋，那是外门弟子的住处。再往远处看，有一座特別高的山峰，峰顶隱约能看到一些亭台楼阁，气派得很，那是內门弟子住的地方。而在內门山峰后面，还有一座更高、更雄伟的山峰，山顶上金光闪闪的，像是有宫殿，那应该就是青云宗的核心——青云殿了。
    “青云宗，玄天大陆，修仙世界……”程俊深吸了一口带著灵气的空气，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是个外卖员，每天骑著电动车在城市里穿梭，风里来雨里去，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客户一个差评，他半天白干；超时一分钟，就得扣钱。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挣几千块，连个房子首付都凑不够。
    这一世，他成了个修仙者，虽然现在是个废柴，但至少有了盼头。修仙，长生，飞天遁地，移山填海……这些以前只在小说里看到的东西，现在都有可能实现。
    “妈的，拼了！”程俊攥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前世活得跟条狗似的，这一世，我程俊要修仙，要长生，要站在这个世界的最顶峰！”
    他关上窗户，回到床边，盘膝坐了下来。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
    程俊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开始运转优化后的青云诀。
    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找到了家的小蜜蜂，爭先恐后地钻进他的身体，顺著经脉一路来到丹田。以前修炼，就像是用小勺子往水缸里舀水，半天舀不了多少。现在，感觉像是换了个瓢，“咕咚咕咚”往丹田里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在一点点变多，变浓。炼气三重的瓶颈，似乎也鬆动了一些。
    程俊就这么坐著，一动不动。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又渐渐暗了下来。
    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才睁开眼睛。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神清气爽，浑身充满了力量。內视丹田，里面的灵气比早上浓郁了不少，已经到了炼气三重巔峰，离四重只有一步之遥！
    “快了！”程俊心里一阵激动，“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两三天，就能突破到炼气四重！”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饿坏了，得找点吃的去。
    程俊推开房门，外面是一条泥泞的小路，两旁稀稀拉拉长著几棵歪脖子树。他住的地方是外门弟子区域的最边缘，平时很少有人来，清净是清净，就是太破了。
    他沿著小路往下走，准备去山下的食堂吃饭。外门弟子的食堂就在山脚下，管一日三餐，虽然饭菜不怎么样，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刚走没多远，就遇到了几个外门弟子。他们穿著跟程俊差不多的灰布褂子，手里拿著木剑，应该是刚练完剑回来。
    那几个人一看到程俊，脚步就停了下来，眼神怪怪的，还互相挤眉弄眼。
    “欸，你们看，那不是程俊吗？”一个瘦高个捅了捅旁边的矮胖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程俊听见。
    矮胖子眯著眼睛瞅了瞅，嗤笑一声：“可不就是他嘛！昨天被赵刚一拳打下擂台的那个，脸都丟尽了！”
    “我听说他都二十了，还是炼气三重，嘖嘖，真是个废物。”另一个长脸的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咱们外门弟子，过了二十还没考上內门，就得被赶下山去。我看他也差不多了。”
    “炼气三重也敢去参加內门考核，真是不自量力。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废物一个！”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程俊心上。他的拳头悄悄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前世，他送外卖的时候，也经常被人看不起。有人嫌他送得慢，有人嫌他身上有味儿，还有人直接叫他“送外卖的”，那语气，就跟叫什么脏东西似的。“没本事”“活该穷”“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这些话，他听了不下一百遍。那时候，他只能忍，因为他確实没本事，没背景，只能受著。
    但这一世，他不想再忍了！
    程俊抬起头，冷冷地扫了那几个人一眼。那几个人被他看得一愣，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废物居然敢瞪他们。
    瘦高个梗著脖子，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废物！不服气？”
    程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他现在才炼气三重，这几个人看起来至少也是炼气四重，他打不过。逞口舌之快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他低下头，加快脚步，从那几个人身边走了过去，一句话都没说。
    “切，怂包！”瘦高个在他身后啐了一口。
    程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等著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这些人，都不敢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食堂不大，就是个大草棚子，里面摆著十几张缺胳膊少腿的木桌，桌子上油腻腻的，看著就不怎么干净。
    程俊走到打饭窗口，里面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拿著一把大勺子，“哐当哐当”地给弟子们打饭。
    “喏。”汉子看都没看程俊一眼，舀了一勺灵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一碗豆腐汤，“啪”地放在窗台上。
    程俊端起餐盘，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了下来。
    灵米饭是用最低级的灵米煮的，米粒黄黄的，还有点夹生，里面的灵气少得可怜，聊胜於无。炒青菜就是普通的青菜，没什么油星，寡淡无味。豆腐汤更別提了，清汤寡水，就飘著几块碎豆腐。
    这就是外门弟子的伙食。程俊苦笑了一下，拿起筷子扒拉著饭。前世他虽然穷，但顿顿也能有个肉菜，哪受过这种苦？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身无分文，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
    程俊一边吃饭，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系统的事儿。
    “系统，优化丹药需要什么条件？”他在心里问。
    “需要丹药样本。”系统很快回答，“宿主获得丹药后，系统可分析其成分並进行优化。优化后的丹药品质可提升至极品。”
    “极品丹药？”程俊眼睛一亮。他可是知道的，在青云宗，丹药那可是稀罕玩意儿。一枚下品聚气丹，就能卖十几块下品灵石，中品的更贵，得上百块，上品的几乎见不到，至於极品……那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