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用白色的綑扎纸封著，侧面还有红色的印章。
    自从国家推出了这种面值100元的大钞，市场上很快就流通了起来。
    以前面值最大只有10元的大团结，的確是没有这种方便。
    车子很快又回到了饭馆。
    此时老馆长和老李两人，已经是喝得脸红了起来。
    魏光明坐下以后，因为等下还要开车，並没有喝酒，而是专职伺候这两个老头了。
    一顿饭吃完，老李也如约，坐上了魏光明的车，带著这对祖孙去了自己的家里。
    老李住的是机电厂的公房，一长排当间的一个两间房，总共面积也就30平米砖瓦房，没有能种菜的院子，只有一个7平米左右的小院子。
    要是在十来年以前，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在黑城也是相当的不错的了。
    可以说，至少超越了黑城80%以上的家庭。
    可是现在，这小小的30平两间房，却是住著老李家祖孙三代人7口人。
    那真是小得住不下。
    老李的二孙子和三孙女都没有一张床，只能一个打地铺，孙女只能晚上睡在柜子上。
    现在大孙子要结婚，家里添丁进口本来是件好事，可是就这么大个家，是真住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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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女人要求小两口有个自己的房子，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就是这了。”
    车子停下，老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陋室残破，贵客莫怪。”
    老馆长跟著下车，望著这长长的胡同。
    道路两侧不少人家都往门前堆了各种杂物，什么砖头、柴火，把本就不算宽的路，给堵得七拐八弯的。
    还有这一排公房。
    老馆长打眼一看，就发现有不少人家的院子都扣上了顶棚，把院子改成了房子。
    先弄的人家棚顶低，后弄的人家棚顶高，乱糟糟的一片。
    要说这里，曾经也是辉煌过的，那个时候，人们都以能进机电厂工作为荣，以能住在这条胡同里为荣。
    谁又能想到，这才十几年的功夫，这里就成了这幅样子。
    “早些年，我也来过这一片，现在我都成个糟老头子了，还真是时过境迁啊。”老馆长发出一声感慨。
    魏光明站在一旁，並没有吭声。
    他是来买东西的，这里的好与坏，对於他来说並不重要，他也不关心。
    “老馆长，请进吧。”老李招呼著。
    魏光明跟著一起进到了院子里，唯一的感觉就是拥挤，到处都放满了杂物。
    住在公安家属楼里的魏光明，从来没有体会过居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
    不过魏光明光用看的，也能知道，那种感觉绝对好不了。
    “老馆长，屋子里挪不开身子，我就不请你们进去了，您二位稍等，我去把东西取出来。”
    老李有些不好意思让二人进屋，屋子里也的確是小得转身都费劲。
    “好，那我们就在这等。”
    ……
    魏光明怀里揣著钱，站在老馆长身后，等了差不多5分钟。
    老李捧著个破旧木头盒子走了出来，在他身后，还跟著一中年、一青年，两个男子。
    从年龄上看，这两人应该就是老李的儿子和孙子了。
    “老馆长，你看看，我这东西对不对。”老李將盒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那方砚台，以及几块长方形的物件。
    老李將盒子放在了木头架子上。
    老馆长这才上前，从盒子里取出砚台。
    魏光明很好奇，这玩意可不便宜，结果就是一块黑不溜秋，带著一些雕花的石头。
    老李的儿子和孙子，也都全神贯注地看著老馆长。
    他们家的这个传家宝，在家里都有几十年了，谁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能卖多少钱。
    如今一家子，可都指望著这东西，改善生活呢。
    老馆长看了一会，滋滋地点了点头。
    “是个好东西，石质细腻，黑中透黄，尤其是这雕工也很不错，算得上是歙砚中的上品。”老馆长对这方砚台很是满意。
    歙砚是华夏四大名砚之一，產於徽省的歙县。肃省的洮砚、东省的端砚、黄河澄泥砚，並称四大名砚。
    歙砚也是文人墨客最喜欢收藏的砚台之一。
    放下那方砚台，老馆长又拿起了那几块徽墨。
    徽墨上的黄色金漆都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掉得差不多了。
    老馆长將墨块，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股徽墨独有的香味，虽然淡，却很悠长。
    一两徽墨一两金。
    就这几块徽墨在老馆长看来，要比先前的那方砚台还要珍贵。
    “是老徽墨，东西都没错。”老馆长肯定道。
    东西都是真的，魏光明脸上一喜。
    当即拉开衣服，从衣服里兜抽出了自己刚取出来不久的一万块。
    “李爷爷，这是一万块钱，您数数，钱对的话，那这些东西，我就都收起来了。”
    魏光明將钱递给了老李。
    真的给了一万块钱！
    老李的儿子和孙子的眼睛都直了。
    他们是怎么都没想到，就这么一块破石头，再加几块黑不溜秋的墨棒，竟然就卖了一万块钱！
    要知道这年头，一栋崭新的三间大砖房也才值5000块，这一万块钱，都够他们家买来套房子的了。
    “爷爷，你真厉害！”那孙子望著老李手里的钱，欢喜得不得了直接崩了起来。
    “爸，这下咱们家终於不用愁房子的事了。”
    看著欢呼的儿子和孙子，老李的脸上却並没有什么笑容。
    只是出了一口浊气，人也矮了三分。
    “这钱上还带著封签呢，肯定不会错的。”
    老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珍藏了几十年的传家宝，隨后將盒子盖上，满是皱纹的手在上面轻轻摸了摸。
    “这些东西，现在归你了，小伙子。”
    魏光明上前收起盒子。
    对於老李的不舍，魏光明是能够感觉到的。
    但是他並不喜欢文玩，也不太能懂老李此刻的感受。
    倒是老馆长，轻轻拍了拍老李的肩膀道：“老伙计，说到底，物件终归就是个物件。”
    老馆长的意思老李听懂了。
    物件就是个物件，不当吃喝。
    用这么个物件换来孙子成家，一家人换个大一点的房子，比什么都强。
    “我明白。”老李道。
    “行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明天还是老地方，咱们该玩还得玩呢。”
    老馆长说了一句，领著魏光明走出了老李家的院子。
    小心將盒子放好，魏光明载著姑姥爷，兴高采烈地离开了机电厂的家属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