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尽头,是密林。
墨洋在翻过第二道山脊之后,停了下来。
脚下的地面从干硬的黄土变成了鬆软的腐殖层,踩上去有种黏糊糊的触感。
前方的树木开始变得密集。
不是普通的密。
是那种抬头看不见天空、低头看不见路的密。
树冠层层叠叠,把月光彻底挡在了外头。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杂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辛辣。
南疆原始密林。
墨洋站在林子边缘,沉默了几秒。
然后手腕一翻。
苍澜戒微光一闪。
万能载具盒出现在掌心。
心念一动。
轰——
那辆重型房车凭空展开,庞大的车身压得地面都陷下去一截。
车灯亮起,两道白光劈开了面前的黑暗。
墨洋拉开车门,把背包扔进副驾。
背包里传来一声闷闷的抗议。
“啵啾!”
“別叫。”
墨洋坐进驾驶座,关门,掛挡,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房车轰鸣著冲入了密林。
……
车灯在密林中撕开一条惨白的光路。
房车底盘高,马力大,碾过灌木丛和倒伏的枯木时,车身只是颤了颤。
但南疆的原始密林不是普通的野地。
越往南走,树干越粗,根系越乱。
有些古木的气根直接悬在半空,像一道道天然的柵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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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洋一手扶著方向盘,一手啃著从蛮城带出来的肉脯。
前面的路越来越难走。
灵气的浓度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下降。
苍澜戒上的微光比平时黯淡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刺鼻气味。
不是腐臭。
是毒。
墨洋放下肉脯,摇下车窗一条缝,嗅了嗅。
空气发涩,吸进肺里有一种微弱的灼烧感。
普通人闻到这个味道,多半会头晕噁心。
但对天罡境的修行者来说,这点浓度还不至於造成什么影响。
墨洋关上车窗。
继续往前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
数个小时后,密林的树木越来越扭曲。
色也不再是正常的深绿,而是泛著一种病態的暗紫。
树皮上布满了疙疙瘩瘩的毒瘤,有些甚至在往外渗液。
空气中的毒气浓度明显上升了一个级別。
车窗外的能见度也在急剧下降。
一层淡黄色的薄雾开始在林间瀰漫。
苏念卿地图上標註的“毒雾林”,到了。
墨洋目光扫了一眼仪錶盘。
车速已经降到了二十码以下。
前方的路——准確说已经不能叫路了。
地面被盘根错节的巨型根系完全覆盖,高低起伏,坑洼密布。
房车的底盘刮到了一根粗如人腿的树根,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车身猛地一歪。
墨洋稳住方向盘,踩了剎车。
引擎熄火。
林子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任何活物发出声响。
只有那股辛辣的毒气味道越来越浓。
墨洋坐在驾驶座上,打量了一眼前方。
密林深处的树木间距已经窄到连房车都挤不过去了。
“到头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
脚踏在地面上,腐殖层已经不再柔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乾裂的灰色地表。
像是被毒液浸泡过的泥土,所有的水分和生机都被抽乾了。
“啵啾?”
隨意眨了眨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用力嗅了嗅空气。
它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缩了缩。
“啵啾!”
声音里明显带著嫌弃。
“忍著。”
墨洋把它塞回背包,只留个透气口。
然后他走到房车前方,按住万能载具盒。
嗡。
那辆庞大的重型房车瞬间收缩、摺叠,在几秒之內重新变回了一个名片大小的铁盒子。
墨洋將盒子收入苍澜戒。
抬头。
面前是层层叠叠的扭曲密林。
黄色毒雾在树干间缓缓流动。
他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
没有路。
脚下全是盘根错节的根系和碎裂的灰色岩石。
墨洋的步伐不快,但稳。
每一脚落下去都乾净利落,不带半点多余动作。
天罡一重的体魄让他在这种地形里如履平地。
毒雾在身边流淌。
浓度確实在持续上升。
墨洋能感觉到皮肤表面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刺痛感。
不严重。
但很持续。
这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侵蚀。
他没有刻意以灵煞抵抗,而是放任毒气接触身体表层。
先试试底。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
前方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什么东西。
墨洋停下脚步。
低头一看。
一截白骨。
小臂骨。
还连著残破的护腕。
护腕上刻著某个宗门的標记,已经被腐蚀得辨认不清了。
再往前几步。
又是白骨。
这次是一副比较完整的骸骨,靠在一棵扭曲的紫色古木下。
姿势是半坐著的。
头骨歪向一边,空洞的眼眶对著墨洋的方向。
骸骨旁边散落著一柄断剑和一个已经腐烂的布袋。
袋子里隱约有几个瓶瓶罐罐的残骸。
丹药瓶。
这个人死前应该在拼命吃药续命。
但还是没撑过去。
墨洋没有停留。
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白骨和残破法器越来越多。
有的是散落的。
有的是成堆的。
有一处甚至有五具骸骨挤在一起,看姿势像是抱团取暖。
但暖没取到。
死倒是死在一块儿了。
墨洋从这堆骸骨旁边走过时,余光扫到了一面残破的旗帜。
上面的字只剩半个。
“……宗”。
某个宗门的探险队。
全军覆没。
背包里的隨意又闷闷地叫了一声。
“啵啾。”
声音比之前更小了。
这小东西也感觉到了这片地方的不对劲。
墨洋没回应它。
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个东西上。
前方不远处,一棵半朽的歪脖子树上,插著一柄生了铁锈的长枪。
枪桿上缠著一条已经风乾的蛇皮。
蛇皮很长。
至少有六七米。
但蛇不在。
墨洋扫了一眼树干上的抓痕和毒液腐蚀的斑驳痕跡。
这里有蛇妖活动。
他没有绕路。
直接穿了过去。
果然。
走出去不到两百米。
右侧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嘶声。
墨洋脚步不停。
嘶——
一道漆黑的影子从灌木丛中暴射而出!
速度极快。
张开的大嘴里有两根毒牙,泛著幽幽的绿光。
毒蛇妖。
体长大约四米,通体漆黑,鳞片上有暗紫色的花纹。
地煞境五六重的气息。
在这片密林里,算得上一方小霸王了。
可惜,它挑错了猎物。
墨洋连脚步都没停。
右手隨意抬起。
嗡。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黑色灵煞,在指尖凝聚了不到半秒。
魂刺。
无声无息。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芒从指尖射出,直穿蛇妖脑壳。
噗。
那条正在半空张牙舞爪的毒蛇妖,整个身体在空中就僵住了。
双目骤然涣散。
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脑袋上多了一个手指粗细的贯穿伤口。
墨洋走过去。
蹲下。
手掌按在蛇妖腹部,微微用力。
咔嚓。
一颗暗绿色的妖丹从蛇妖体內被挤了出来。
拇指大小,表面泛著微弱的毒光。
墨洋將妖丹在手里转了转。
然后往背包里一丟。
“啵啾!”
隨意的声音瞬间精神了起来。
毛球在包里扭了扭,那颗妖丹就不见了。
“啵啾~”
满足。
墨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蛇血,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
又是一条。
这次更大,体长將近六米,气息达到了地煞七重。
从头顶的树冠间俯衝下来,角度刁钻,速度更快。
结果一样。
墨洋甚至没抬手。
只是微微偏头,让蛇妖的毒牙擦著耳朵过去。
然后一巴掌拍在蛇头上。
砰。
蛇头直接被拍扁。
碎裂的鳞片和脑浆飞溅一地。
墨洋从內臟堆里扒出妖丹,又往背包里丟了一颗。
“啵啾~”
隨意吃得很开心。
第三条。
第四条。
第五条。
越往深处走,毒蛇妖出现的频率越高。
但修为都不算高,最强的也就地煞七八重左右。
对墨洋来说,就是送菜的。
他一路走,一路杀,一路餵。
妖丹一颗接一颗往背包里塞。
隨意吃得肚子都圆了一圈——虽然它本来就是圆的。
“啵啾、啵啾、啵啾……”
声音从兴奋变成了满足,从满足变成了慵懒,最后变成了打嗝。
墨洋头也不回。
“吃撑了?”
“啵……啵啾。”
声音有些含糊了。
墨洋嘴角微动了一下。
没说什么。
继续走。
林子越来越深。
毒雾越来越浓。
空气中的灵气已经稀薄到几乎感知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苏念卿口中的那种东西。
毒灵之气。
墨洋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多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能量波动。
它不像正常灵气那样温和中正。
而是带著侵蚀性的、腐朽的、冰冷的。
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密密麻麻。
持续不断。
墨洋低头看了一眼手背。
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灰色。
毒灵之气在侵蚀他的皮肤。
他运转灵煞,黑色的煞气在体表流转了一圈。
灰色瞬间褪去。
但他能感觉到,这种侵蚀不会停。
只要还在这片区域里,毒灵之气就会源源不断地渗透进来。
这还只是外围。
核心区域的浓度会是现在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墨洋站在一棵几乎已经石化的古木前,停住了脚步。
这棵树的树干上没有任何生命跡象。
树皮呈现出一种铁灰色,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连树上的藤蔓都变成了石头一样的质地。
被毒灵之气侵蚀到极致,连植物都变成了化石。
墨洋伸手摸了一下树干。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收回手。
又往前看了一眼。
密林在前方出现了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分界线这一侧,还有一些半死不活的植物残骸。
分界线那一侧——
一片灰白。
寸草不生。
地面像是被高温炼化过又被极寒冻裂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龟裂纹理。
黄色毒雾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厚重的、几乎不流动的灰白色雾气。
那才是真正的毒灵之气。
浓度比外面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墨洋站在分界线前。
打量著那片灰白色的死域。
万毒渊。
到了。
第501章 密林斩蛇,死域分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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