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坐在门槛上,猩红的眸子盯著药老,连一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后者。”
就两个字。
乾脆利落。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听到这个回答,药老那张老脸上没有出现一丝意外的表情。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这个年轻人的选择。
老头吧嗒吧嗒抽完最后两口烟,把烟锅在脚边的青石板上用力磕了磕。
火星子掉在地上,被他一脚踩灭。
隨后,药老把旱菸杆往后腰的布带里一插,转身走进了那间光线昏暗的木屋。
木屋角落里放著一个破旧发黑的竹篓。
他蹲下身,在里面翻找了半天。伴隨著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药老手里拿著一张捲起来的兽皮走了出来。
这块兽皮明显有些年头了,边缘严重泛黄,甚至起了一层粗糙的毛边。
药老走近,直接把兽皮摊开,铺在墨洋面前的地面上。
兽皮上面,是用暗红色硃砂画著的图案。笔跡苍劲古拙,虽然因为时间久远导致褪色严重,但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清,那是三株截然不同的药材模样。
“想把渊蚀之毒彻底炼化,让它变成你体內受你掌控的毒煞。”药老伸出乾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兽皮上。
“单靠你硬扛,那是做白日梦。毒素瞬间就能把你的经脉烧个对穿。”
“你需要一颗药引子。”
“这丹药,叫作化渊丹。”
墨洋微微低头,视线落在第一个图案上。
那是一朵外形极其诡异的花,花瓣呈现出锋利的锯齿状,光是看著图画,都能感觉到一股阴森的寒意。
“这是幽冥蛊花。”药老开口解释。
“长在蛊虫谷的最深处,那里常年不见天日,地底下全是万蛊互相吞噬死后留下的腐土。这花,就扎根在腐土上面。”
墨洋没说话,眼神古井无波。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药老继续往下说。
药老的手指往下挪,点在第二个图案上。
那是一只体型肥硕、背上长满密密麻麻大疙瘩的蛤蟆。
“百毒岭霸主,九转毒蟾。”
“这畜生在百毒岭修炼了上百年,吸收了不知道多少瘴气,毒力早就通神了。用你们修行界的话来说,妥妥的天罡初期修为。”
药老抬头看了墨洋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的,是它那颗还跳动著的心臟。”
一头天罡初期的大妖。
还是在它绝对主场的地方。
这难度,放在外面绝对能让一堆高手头皮发麻、退避三舍。
墨洋依然没吭声,脸上连一丝惊慌的情绪都找不到。
药老的手指,最终停在最后一个图案上。
那是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画得很细致,连伞盖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味,也是最难搞的一味。”
药老直视墨洋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万毒渊最深处,也就是老头子把你捡回来的那个毒潭底下。有一株万年硃砂灵芝。”
听到“毒潭底下”这四个字。
墨洋原本平静的眼神,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之前昏迷前的画面。
当时他在毒潭边衝击天罡境二重引发毒素反噬。
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毒潭下方,隱藏著一股极其恐怖、极度压抑的庞大气息。
那个东西甚至都没有完全醒来,只是散发出来的一点威压,就把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隨意嚇得缩成一团。
药老敏锐地察觉到了墨洋的眼神变化,当即冷笑一声。
“看来你之前在毒潭边上闭关的时候,已经察觉到下面那个老邻居了。”
“没错,那株万年硃砂灵芝,就长在那个庞然大物的盘踞之处。”
“你想要这味主药,就得直接去那个怪物的嘴皮子底下抢。”
解释完这三样东西。
药老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看著地上的兽皮图纸,语气中透著一股常人难以理解的沧桑。
“这三味南疆绝药,隨便去碰哪一个,都是拿命去换。”
“而这丹方,是我三十年前根据毒理推演出来的东西。”
药老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当时推演出来之后,我就把它扔进了竹篓底下吃灰。”
“因为这世上,一直没人需要它。”
说到这里。
药老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坐在门槛上的墨洋。
露出一口黄牙,挤出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你小子,是第一个把自己作到需要这玩意儿的人。”
听到这话,墨洋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確实够作的。
但他不在乎。
命还在,路还在。
甚至,比之前那条路,更狠。
这就够了。
这时药老把兽皮捲起来。
“先把身子养两天再说。”
说完站起身,踩著那双破边的布鞋,又朝木屋里走去。
墨洋坐在原地,目光看向门外。
他身体確实还没恢復到能战斗的状態,必须利用这两天恢復一下。
.......
隨后的两天里。
药老给他开了几副药,都是些闻著就冲鼻子的黑乎乎的汤水,墨洋也不问是什么,端起来就灌。
灌完之后,整个人盘腿坐在木屋门口的石墩上,闭目调息。
体內的灵煞之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那十一根银针依然扎在他身上,像是十一道锁链,死死压制著渊蚀之毒的反扑。
每一次灵力运转到银针附近,都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和隱隱约约的腐蚀感。
墨洋没有理会。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梳理著体內的灵力,让它们重新变得凝实,稳定。
养伤期间,他在寨中观察到一些引起兴趣的东西。
寨民中有不少修行者,修为虽不高,多在灵力觉醒到凡修之间,但对蛊术和毒术的运用极为精妙。
他们用活蛊探路,以毒汁猎兽,用工具就地设阵,一种完全有別於主流学院体系的野生修行方式。
墨洋第一次看到这种打法,是在寨子外围的溪边。
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猎手,修为大概在凡修三重左右,蹲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著一只金背蛊虫。
那虫子只有手掌大小,背上泛著金属般的光泽,趴在猎手掌心一动不动。
猎手盯著对岸的灌木丛,眼神专注得像在瞄准猎物。
然后。
他手一松。
金背蛊虫嗖的一声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跡。
下一秒。
灌木丛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
紧接著,一条水桶粗的毒蟒从草丛里翻滚出来,浑身抽搐,七窍流血。
不到十秒钟。
彻底没了动静。
猎手这才站起身,吹了声口哨。
金背蛊虫从毒蟒的伤口里钻出来,背上的金色光泽更亮了几分,摇摇晃晃地飞回到猎手手心。
猎手笑著摸了摸虫子的背,转身扛起那条死透的毒蟒,哼著小调走了。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
墨洋站在不远处的竹桥上,目睹了全程。
他没有出声。
只是眯起眼睛,盯著那只金背蛊虫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那是金背蛊。”
阿朵端著一个装满草药的竹筐从旁边路过,顺势把竹筐搁在墨洋靠著的栏杆上,凑过来搭话。
她顺著墨洋的视线看了那条毒蟒一眼,毫不避讳地解释起这种蛊术的门道。
“这东西用百步蛇的毒液餵养,平时藏在袖口里。只要找准机会咬破妖兽一点皮,再横的傢伙也得直挺挺地躺下。”
墨洋靠在木栏杆上,没接话。
阿朵是个閒不住的性子,一边麻利地分拣著竹筐里的草药,一边顺著蛊虫的话题继续往下扯。
“不过,金背蛊在咱们南疆,也就是个拿来对付普通妖兽的寻常物件。”
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多了一丝明显的忌惮。
“真要说蛊虫的祖宗,全都在蛊虫谷里。”
蛊虫谷。
也是药老给的图纸上,第一味药引“幽冥蛊花”的所在地。
“那个地方,我们寨子里经验最老道的猎手,连最外围的泥巴都不敢踩上去一步。”
墨洋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微微抬起眼帘。
那双冰冷且布满血丝的猩红眸子,越过寨子里高低错落的木楼屋顶,越过外围重重叠叠的参天古树。
直直地投向正南方。
那是蛊虫谷所在的方位。
视线尽头,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
整座山脉被一层浓烈到化不开的深紫色瘴气彻底笼罩,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凶险。
第512章 化渊之引,三味绝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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