檯灯下，白帝程的手里的红笔在试卷上沙沙划过...
    起初，白帝程优先把孙家瑋的卷子挑出来，
    本想看看班长能不能给大家带个好头，
    但却让白帝程皱起了眉头：
    “家瑋很刻苦，刷了很多题，整体是还不错，
    就是有些题，他还是没能转过弯来...”
    打完分数，白帝程翻出了姜柠柠的卷子，
    改著改著，眉头终於舒展了一些...
    紧接著，数学成绩好的都被挑出来了，
    改完这一批，接下来才是头疼的开始...
    “嘖...这谁，三角函数公式乱套...”
    ...
    “嘖...连送分题都搞丟了...”
    ...
    “害...连最基础的集合运算都漏洞百出...”
    “下周一看我不好好把他们批一顿！”
    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红笔圈圈叉叉声，和白帝程的嘆息声。
    “这个唐礼白，第一题就给我掉进『空集』的陷阱去了...”
    “填空题错得五八门...”
    “大题还挺礼貌的，懂得写个『解』...”
    白帝程又嘆了口气，在分数栏写下“38”。
    喝了口枸杞泡的茶，他又揉了揉太阳穴，
    隨后他挪开唐礼白的卷子，看向下一张：
    “嗯？力溯的名字写这么工整了？”
    白帝程往下一看...
    ...
    他忽然愣住了...
    ⊙▂⊙？！
    ...
    ...
    细雨绵绵的早晨，
    大巴车在泥泞的村口缓缓停下，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了，
    车上下来扛著蛇皮袋的老汉，还有挎著菜篮的妇人，
    接著是几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年轻人，
    他们开心地站在村口前，和那块刻著“碧落”二字的石碑合影。
    方力溯是最后下车的，
    乡间湿冷的风，让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顶。
    他撑著一把彩虹伞，行走在积著水洼的青石板路上，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混著雨水打在树叶上的轻响。
    远远地就能看见仓库外墙上，那金黄的麦浪翻滚的壁画，
    农民们弯腰收割，丰收的喜悦扑面而来。
    转过巷角，一栋老屋的墙上也有幅画，
    画里的那只三色狸猫正凌空跃起，前爪伸向一只振翅的彩蝶。
    祠堂侧墙的“百子嬉春图”被雨水洗得发亮，每个人物都栩栩如生。
    这里是距离东城45公里的村子，也是方力溯外公的老家，
    村子里有一座山，名叫碧落峰，
    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和气候，
    黄昏时，有机会在山顶看到日落奇观，而得名“碧落村”。
    这几年被打造成了网红景点，不少人前来打卡，
    而方力溯的外公袁山南，就住在碧落峰的山脚下。
    走著走著，方力溯便远远地看到，那棵满是深粉色蕾的杏树，
    杏树后面的那栋老屋，便是袁山南的家。
    此刻，院子的大门是关著的，
    方力溯轻轻敲门，却没有得到回应。
    “人上哪去了？”
    方力溯弯下腰，在门口的那个破陶罐里，
    找到了外公藏的那把，还粘著陶泥的钥匙。
    方力溯打开门，混合著陶土与顏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左手边的杉木架前，十几个茶壶素坯静静陈列，
    旁边是一座半人高的柴窑，窑口还残留著些许灰烬，
    右边的葡萄架下的那间小屋，则堆满了各种绘画工具。
    方力溯走了进去，把手里的东西一放，坐在外公亲手做的竹椅上，
    看著眼前的这份静謐，他的嘴角露出微笑：
    “一切都还和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喵~~~”
    方力溯转头一看，一只三色狸猫踱著步子走了过来。
    “是你啊春饼，过来。”方力溯招了招手。
    岂料，狸猫扭头就跑，躥上葡萄架，翻过围墙就没影了。
    “这春饼，太不给面子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问道：“我看看是谁回来了？”
    方力溯转头看去，
    只见袁山南头戴斗笠，身上穿著一件加厚的麻衫，
    他的眉毛比普通人长了一截，眉尾向下弯曲，看起来甚是和蔼。
    袁山南定睛一看：“小溯？！”
    “对的外公，我来看你了。”
    岂料方力溯刚一开口，
    袁山南猛然惊呼：“糟了...”
    下一秒，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扭头跑了出去。
    “不是，外公你怎么也跑了啊...”
    方力溯来到门口一看，连个影子也没有：
    “好傢伙，才刚出院没几天吗，腿脚这么快？”
    ...
    过了一会，
    袁山南又回来了，他的手里还提了个袋子。
    方力溯问道：“外公你去哪了？”
    “什么？”袁山南皱了皱眉：“我没骑马啊...”
    方力溯欲言又止，外公的耳背是越来越严重了...
    他提高了声调：“我是问你上哪去了？”
    袁山南喘了两口气，把袋子里的，那油桑纸包裹的东西递给方力溯：
    “给你买饼去了，
    这春饼，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力溯接过春饼，指尖感受著它的温度。
    他不禁嘴角一抿：“谢谢外公...”
    袁山南摆摆手：“谢啥啊自己人，走走走，快进去。”
    他拉著方力溯进屋，
    方力溯吃著童年的味道，感触良多。
    “外公，下次別赶来赶去了，下雨天，路滑。”
    袁山南竖著耳朵认真听完，应道：
    “你难得回来一趟，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没让你吃上多遗憾吶...”
    顿了下，他又说道：
    “主要是李婶家的春饼，外面买不到的，
    现在来咱们村的人很多，每次一大早就卖光了，
    我去的时候刚好剩最后一个，
    臭老赵跟我抢，差点被我揍一顿...”
    说著说著，袁山南就比划起了拳头起来。
    那枯瘦的拳头上，还沾了五顏六色的顏料。
    一进屋，他便摘掉了斗笠，露出一头黑髮，
    方力溯的妈妈袁优优，前面还有五个哥哥，
    袁山南40岁的时候，夫妇俩还一直想要有个女儿，
    后来才生了袁优优，
    今年的袁山南已经87岁了，不过他的头髮至今只藏著几撮银白。
    袁山南把手搓洗乾净，然后拿出茶壶，抓了一小撮茶叶进去。
    方力溯说道：“抱歉外公，我这么长时间才来看你...”
    袁山南一边沏茶，一边应道：
    “傻孩子，我前几天住院的时候，你不是已经来看过我了吗？”
    忽然，袁山南又说道：“哈对了小溯，我给你看几个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