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昨天一样，
    孙庭经的那份先驱者精神，再次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新的治疗再次开启，
    孙庭经喝完药，整个人放鬆下来：
    “话说，你们把奇观取名为...碧落流萤？”
    “日落生辉，流光为碧，飞舞成萤...”方力溯应道：“姜柠柠取的。”
    “好好好，你们是懂浪漫的...”
    孙庭经喃喃道：“好羡慕你能上山，亲眼见证那样奇观。”
    方力溯看了眼监测数据，接著道：
    “等你大脑的稳態构建好，適度爬山是可能的，
    不过能不能遇上奇观，就得看运气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
    “除非我能分析清楚成因，就可以预判下一次出现的时间。”
    “真令人期待啊...”
    孙庭经眼前一亮：“那你可得加把劲，早点破解，
    虽然我看不成...但我哥总能替我看。”
    ...
    聊著聊著，
    方力溯手里的针，忽然就扎在孙庭经脑袋上了。
    “餵...你倒是打个招呼啊，
    怎么能一言不合就扎我...”
    话还没说完，方力溯又补上一针...
    “...”孙庭经欲言又止...
    ...
    当麻醉医生又一次推注麻药，
    孙庭经的眼皮子迅速开始发沉：“方力溯...”
    “赶紧睡吧，”
    方力溯打断说道：“醒来，你自己跟你爸说茶泡饭的事情。”
    孙庭经一愣：“不是，我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茶氵...”
    话说到一半，他就又睡著了...
    ...
    方力溯的目光紧锁著屏幕，
    在他的建议下，
    这次的治疗，將θ波刺激的介入时机推迟0.4秒，初始强度也下调12.5%。
    实际上，这就是高杨昨天说的修改范围，
    方力溯取中间值开始试。
    果然，孙庭经的生命体徵平稳，
    没有出现昨天那些突兀的β波噪音。
    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5分钟，
    孙庭经的眼球，在眼瞼下开始出现快速的水平震颤，
    肌电图捕捉到眼外肌，不规律的微小抽动。
    “前庭性眼震出现...”
    严珍语气凝重，低声报告：“皮层下平衡中枢受到干扰！”
    高杨紧盯著逐渐混乱的波形，只能中止。
    隨后，孙庭经的眼球震颤缓慢平復。
    这回他没有呕吐，却陷入了长达数小时的精神倦怠，连话都说不清楚。
    方力溯眉头紧锁，
    昨天神经响应的主导区域，是皮层运动区，
    今天却转移到了脑干前庭系统...
    仅仅调整了0.4秒，带来的风险却截然不同，
    他终於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失之毫釐，谬之千里。
    他忽然理解，
    为什么严珍一开始会如此谨慎，反对尝试了。
    想要在孙庭经的大脑里重建稳態，容错率低得可怕。
    “不管怎么说，又排除掉了一个错误选项。”
    方力溯摘掉手套，目光坚定：“再来！”
    ...
    接下来的循环里，
    方力溯的思路很明確，
    就是把两个关键变量进行充分组合，试出最优路径。
    可全部试了一遍后才发现，答案並不在简单的排列组合里。
    於是，他尝试分阶段给药，
    在药物剂量、针刺深浅、电流频率与时机...
    所有变量间反覆排列，逐一试探。
    方力溯没有关注过去了多久，
    只是每天不断和高杨復盘。
    把前面的方案推翻，尝试...
    再推翻，再尝试，
    一遍又一遍...
    奈何所有方案，全都没有达到预期。
    对所有人而言，他们只破灭了一次希望，
    可对方力溯来说，挫败已经累积了不知多少回。
    ...
    又一次中止治疗后，
    方力溯再次看到孙庭经，那吐得满眼血丝，还挤出苍白笑脸的模样。
    时间久了，
    曾信誓旦旦，要找到100%抽卡概率的他，
    越来越难以直面，这份反覆施加给孙庭经的痛苦。
    连续的失败，开始让他没办法冷静，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
    这道题，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解？
    ...
    ...
    傍晚，六中的放学铃响起，
    姜柠柠走出校门，正准备去事务所吃晚餐。
    却瞥见路边车位旁，
    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车边。
    她停下脚步：“方力溯？”
    方力溯站直身子，问道：“吃茶泡饭吗？”
    ...
    餐厅里，两人安静对坐。
    方力溯心不在焉，
    姜柠柠能感觉到，他脸上的疲態，甚至有些失神。
    等了一会儿，他们点的茶泡饭来了。
    热气腾腾的米饭上，铺著海苔和鰹鱼花，
    正中央摆著一颗盐渍梅子。
    她提起茶壶，將滚烫的煎茶缓缓沿碗边注入。
    方力溯刚拿起筷子，
    就听姜柠柠轻声提醒：
    “要等30秒哦，让茶香渗进米饭，
    等梅子的风味扩散，鰹鱼花也软下来，
    所有味道融合在一起，才是最好吃的时候呢。”
    方力溯一顿：“...原来是这样。”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碗里。
    姜柠柠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吃啦~”
    方力溯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咸、鲜、酸、茶香、米甜...
    层次分明，却又融合得恰到好处。
    【你第一次吃茶泡饭，奖励：重置次数+7】
    方力溯若有所思：这就是...
    孙庭经每天都会跟他念叨的味道么...
    见他愣住了神，姜柠柠问道：“怎么啦？不合胃口？”
    “不，很好吃。”
    方力溯应了一声，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姜柠柠也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道：
    “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
    ...
    方力溯的筷子停了下来，心里一阵內疚：
    不管遇到什么，都不该把情绪带给別人，
    尤其是关心自己的人...
    姜柠柠又问道：“是因为东升的事情么？”
    方力溯赶忙笑著应道：
    “是別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抱歉，
    我本该调整好状態，再来和你吃饭的。”
    “没事的，不用道歉啦，”
    姜柠柠看著他，认真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你可是方力溯呀，
    我相信你只要认真起来，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她轻轻举起茶杯：“加油！~”
    一时间，方力溯心头暖了起来，
    过去这段时间，虽然每天都在和很多人接触，
    但他还是感受到，一种独行者的孤独感...
    “明白了，”他端起茶杯，和姜柠柠的杯子轻轻一碰：“加油！”
    此时，方力溯的碗已经见底了，
    姜柠柠说道：“没吃饱吧？再帮你点一份？”
    ...
    很快，第二份茶泡饭来了。
    姜柠柠刚才那番话，
    让方力溯忽然有了，好好品味这碗饭的心情。
    他学著姜柠柠的样子，將热茶缓缓注入米饭。
    就在这一瞬间，
    某个念头忽然掠过脑海...
    米饭，是基底，
    热茶的注入，就是一次干预，
    梅子则是关键的调和者。
    茶水注入后，还需要等待合適的时机，
    当所有元素融为一体，
    白米饭才真正成为“茶泡饭”...
    回顾前面无数次失败的尝试，
    方力溯眼前一亮：
    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的嘴角忽然露出微笑，认真地说道：“姜柠柠...谢谢你。”
    “谢什么呢？”
    姜柠柠小口吃著饭，不解地抬头：
    “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