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登星点了餐，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方力溯看了眼錶盘，
    想起之前在小炒店掌勺的那段时间，他一直待在后厨。
    中午吃饭的时间很短，而且还忙著和姜柠柠聊天，
    除了拿土豆丝饼出来，给那位一直给他加油的小女孩品尝，
    心思不在其他事情上，
    完全没注意到，於登星竟然来过店里。
    ...
    半个小时后，於登星出来了，
    他走著走著，忽然面露难色，
    “嘶...糟了，”
    他感到腹部隱隱作痛：
    “忘记那家店的菜不能吃了，
    上次让我肚子痛了好久...”
    他喃喃著看了眼手錶，转身进了公厕。
    ...
    於登星蹲了近二十分钟才出来，
    因为和联络人约好了时间，
    谨慎起见，他们约定迟到超过十分钟，就会取消见面，
    下次还需要再重新发起联繫。
    而且自己手上，还有重要的东西要交上去，
    他不得不加快脚步。
    方力溯正要跟上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先他一步。
    ...
    是那个藏青色风衣的高个男生，
    於登星被电动车撞倒后，就是他第一个上去的，
    也是后来在宾馆里出现过。
    很显然，他也是对方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盯上於登星了。
    ...
    方力溯悄然跟上，
    走著走著，路线逐渐熟悉起来。
    他先一步穿过小巷，赶在於登星之前拦下外卖骑手。
    於登星顺利上了公交车，但肚子还是不舒服。
    方力溯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吃了方记才闹肚子的，
    再加上老爸的厨艺后劲不小，
    就算上了一次厕所，肚子还是难受。
    而坐著的时候腹压会增加，可能加重便意和绞痛感，
    所以他一改往日喜欢占座的德性，
    还拒绝了別人让座，直接站在后门。
    这一回，方力溯又留了个心眼，
    在公交车被鬼探头逼停的瞬间，
    那名和他们一起上车的西装大叔，狠狠地撞向了於登星。
    只不过方力溯把人揽住了，
    而那名大叔因为惯性，也撞了过来。
    方力溯细思极恐，
    一个急剎，带来一次看似不小心的碰撞，变成了致命杀招。
    就算不上公交车，对方还能创造无数个意外，
    要不是有他，於登星还真很难活过今天。
    ...
    於登星下车后，在巷子口抽了会烟，
    他环顾四周，留意著有没有人跟著。
    接下来，他再次被抢劫，
    在方力溯的帮助下，他才顺利走进宾馆。
    然后根据在方记得到的信息，上到三楼，
    他正准备敲门时，
    楼梯间里走出来一名外卖员，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著对方。
    只看见外卖员看著手上的单子，又抬头看了眼於登星的房號，
    然后沿著走廊一间间找下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多等了一会儿，於登星才敲下门，
    开门的女生便是他的联络人，彭念。
    “送外卖的。”於登星解释著走了进来。
    “那就好。”
    说话间，彭念一直关注著笔记本电脑屏幕。
    於登星从上衣兜里摸出笔记本，
    他庆幸刚刚那抢劫犯不识货，没有抢走这份手稿：
    “上个月实验室传过来的那一小段，
    我反覆验算了几遍，发现有个异常点。”
    “是什么问题？”
    “这个峰值的位置不对，
    如果按现在的理论模型，这里不应该出现这个波峰。”
    於登星顿了顿：“要么是测量误差，要么是新现象。”
    “如果是新现象呢？”
    “那就要重新审视整个理论框架了，所以我才急著见你。”
    说著，於登星递出他的笔记。
    “明白了，”彭念应道：“我会儘快交上去。”
    “拜託你了。”
    於登星刚说完，
    彭念盯著屏幕，脸色骤变：
    “这两个人...是不是见过？”
    ...
    在於登星来之前，彭念已经控制了宾馆的所有监控，
    她放大了门口的监控画面。
    於登星凑近一看，
    彭念说的是对面麵包车上，下来的那两个穿工装的人，
    不过他的脑袋里，装的全是理论和公式，
    一般人他並没有过多在意。
    但彭念记忆力很好，而且印象深刻，
    其中一张面孔，不仅之前在她家楼下见过，
    还出现在上个月，她和於登星拼房的宾馆门口。
    当时出於安全考虑，
    她果断打电话，举报宾馆有人涉黄。
    虽然最后被抓进去了，但也安全地离开了那里。
    儘管並不確定对方有没有问题，
    但两个人还是隔了很久没联繫，今天才见面。
    而另一个人，是她半个月前新搬来的邻居，
    早上才跟她搭同一部电梯下楼，
    现在，他们俩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看来，我可能早就被盯上了...”
    彭念抿了抿嘴，脸上满是愧疚，
    “於老，对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
    於登星眉头紧锁...
    曾经，他叫余启明。
    当年回国后，
    他第一时间联繫国家，上交所有数据。
    但他和国安都很清楚，
    今后境外势力，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
    如果安排人隨身保护，专车接送，
    反而会让更多人，意识到他身份的重要性，
    也引来境外势力更多的关注。
    不仅会给女儿带来危险，
    对国家来说，对方还会以窃取智慧財產权为由施压。
    除非...余启明死了。
    ...
    与其严防死守，倒不如换一种方式，
    最终，国安启动烛龙计划，
    那就是对外发讣告：物理学家余启明回国后遭遇车祸，不治身亡。
    同时把他的户籍信息，全部重新做一套，
    从此，他改名於登星，带女儿来到了东城。
    当时於甜只有2岁，完全不记得这一切，
    而於登星为了维持新人设，加上沉浸丧妻之痛和公式里，
    以至於整个人看起来，
    就是个只会抽菸喝酒，还神神叨叨的邋遢老头，
    但至少，父女俩安稳地度过了近三十年，
    印证了没有保护，就是最好的保护。
    於甜和他之间，也难免產生了隔阂，
    但她不知道的是，
    这个令她不省心的父亲，一直在秘密为国家工作。
    期间，於登星不使用电子设备对接，
    而且联繫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还在上大学的彭念，
    这些年一直都很顺利。
    只不过这回，
    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还是找到了他。
    而他们的行动目標，於登星和彭念也很清楚，
    对方料定，他不可能再回米国替他们效力，
    所以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他。
    现在看来，
    刚刚那个外卖员，极有可能是来確认房號的。
    “不，小念，这不是你的错。”於登星郑重地说道。
    彭念想了想，果断拨出电话：
    “我要举报，彩云宾馆有人进行非法色情服务...”
    ...
    不同於上个宾馆的位置，
    这回警局离得远一些，警察赶来需要更多的时间，
    而下面的几人，隨时会杀上来。
    “不行，可能来不及了。”
    彭念说道：“於老，我们换衣服。”
    於登星一愣：“小念，这是...”
    “我来引开他们，你趁机离开这里。”
    说著，彭念打开她的双肩包，
    从里面翻出一套，她常备的於登星的衣服。
    於登星当即摆手：
    “不行，这样你太危险了。”
    彭念看著门口的监控，对方从对面过来，要进宾馆了，
    她顾不上那么多，喊道：
    “等不及了，快脱了吧。”
    说著，彭念脱掉了自己的外套，
    见於登星还在犹豫，她语气郑重地说道：
    “於老，如果今天必须有一个人留下...那一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