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站在虚空之中，仰头看著那面巨大的镜子。
    古神镜。
    镜面光滑如水，缓缓旋转，映照著诸天万界的虚影。
    无数宇宙的景象在镜面上交替浮现，星辰起落，万物生灭，像是一部永不停歇的天地画卷。
    秦阳没有贸然出手。
    古神镜是真神兵。
    哪怕他如今是七转武帝，在真神兵面前也如同螻蚁。
    更何况，古神镜的最终掌控权在炼天手中。
    炼天是天命宇宙的至强者之一，古神镜是他的东西。
    古天机不过是寄居在古神镜中的器灵，借著古神镜的力量苟活。
    说白了，古天机就是炼天养在古神镜里的一条看门狗。
    秦阳闭上眼睛，天命书缓缓运转。
    一股细密的因果之力从天机书中涌出，化为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朝著古神镜渗透而去。
    他要探查古神镜的內部结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天命书的因果之力极为精妙，不携带任何攻击性，只是单纯地感知和探查。
    它顺著古神镜表面的纹路渗透进去，像是一滴水渗入沙土。
    秦阳的意识隨著因果之力深入古神镜內部。
    他“看”到了古神镜的全貌。
    三层结构。
    最外层，是炼天设下的真神级禁制。
    那些禁制古老而强大，每一道都蕴含著真神级別的力量。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將整面古神镜牢牢包裹。
    这是炼天对古神镜的掌控手段。
    任何人想要从外部强行破开古神镜，都必须先突破这层真神级禁制。
    以秦阳目前的实力，想都不用想。
    中层，是古天机作为器灵经营的幻境空间。
    无数镜像世界交错叠加，层层嵌套，如同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
    每一面镜子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里面有著不同的景象、不同的法则、不同的陷阱。
    这是古天机的领地。
    他在这里经营了不知多少岁月，將中层打造成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任何闯入者都会迷失在无尽的幻境之中，最终灵魂被消磨殆尽。
    最內层，是古天机的灵魂本体。
    秦阳的感知触碰到最內层的时候，天命书骤然震颤了一下。
    共鸣。
    极为强烈的共鸣。
    秦阳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感知到了。
    在古天机的灵魂深处，有一张天命书残卷。
    那张残卷与他手中的天命书同源同根，此刻正在发出微弱的呼唤。
    像是失散多年的手足在呼喊彼此。
    秦阳同时也看清了古天机与古神镜之间的关係。
    古天机之所以能成为古神镜的器灵，正是因为他炼化了这张天命书残卷。
    残卷的因果之力让他与古神镜產生了特殊的共鸣，从而获得了一部分器灵权限。
    但也仅仅是一部分。
    古神镜的核心权限始终在炼天手中。
    古天机能调动的力量有限，充其量只是古神镜的一个“管家”。
    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秦阳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目光深沉。
    他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第一步，进入古神镜。
    第二步，杀掉古天机，夺取天命书残卷。
    第三步，继承古天机的器灵权限，偽装成古天机。
    这第三步才是整个计划的精髓。
    杀了古天机之后，他不是要逃走，而是要留下来。
    以古天机的身份，潜伏在古神镜之中。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获得天命书残卷，还能藉助古神镜映照诸天的能力监视天命宇宙的一切动向。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古天机的身份接触炼天。
    炼天手中还有一张天命书残卷。
    那是他目前能够触及的第三张。
    如果能借古天机的身份窥探到那张残卷的下落，甚至找到机会夺取……
    三张天命书合一。
    那將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秦阳压下心中的激动，开始行动。
    他再度催动天命书，因果之力全面展开。
    这一次不是探查，而是寻找入口。
    古神镜外层的真神级禁制密不透风，正面突破不可能。
    但天命书有一个任何禁制都封不住的特性。
    同源共鸣。
    两张天命书残卷之间的因果联繫是天生的，与生俱来的。
    这种联繫超越了空间、时间、甚至真神级別的禁制。
    因为它不是外力建立的，而是天命书本身的本质属性。
    炼天的禁制再强，也封不住天命书之间的因果纽带。
    秦阳的因果之力顺著那股共鸣的方向渗透，在古神镜外层禁制上仔细搜索。
    很快，他找到了。
    一个极为微小的裂隙。
    小到几乎不存在。
    那不是禁制的破绽，而是两张天命书残卷之间的共鸣在禁制上留下的痕跡。
    像是两块磁铁隔著一堵墙相互吸引，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只有持有天命书的人才能感知到这道裂隙。
    对其他任何人而言，它根本不存在。
    秦阳深吸一口气。
    天命书全力运转，他將自身的气息、修为、甚至灵魂都压缩到了极致。
    整个人化为一缕纯粹的因果之力。
    然后，他顺著那道裂隙，渗透了进去。
    感觉很奇妙。
    像是穿过了一层极薄的水膜。
    外层禁制的力量从他身边掠过，浩瀚而恐怖，但没有触碰到他。
    因为他此刻不是一个“人”。
    他是一缕因果。
    因果无形无质，不受禁制约束。
    穿过外层禁制的瞬间，秦阳的眼前豁然开朗。
    他进入了古神镜的中层。
    幻境迷宫。
    入目所见，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镜像世界。
    无数面镜子悬浮在虚空之中，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每一面镜子都映照著一个不同的世界。
    有的镜子里是繁华的星域，亿万生灵在其中繁衍生息。
    有的镜子里是荒芜的废墟，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有的镜子里是正在进行的战爭，武帝们在虚空中廝杀，血染星河。
    还有的镜子里，映照著秦阳自己。
    秦阳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但那个倒影的表情跟他不一样。
    倒影在笑。
    一种诡异的、扭曲的笑。
    秦阳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幻境。
    古天机布下的幻境。
    这些镜像世界看似真实，实则都是古天机用器灵权限构建的幻象。
    目的只有一个：迷惑闯入者的心智。
    秦阳以天命书的因果之力护住灵魂，朝著最內层的方向深入。
    第一层幻境碎裂。
    第二层幻境碎裂。
    第三层……
    秦阳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心神一震的景象。
    一面巨大的镜子横亘在他面前，镜面中映照出的画面极为清晰。
    那是天行。
    天行站在一片虚空之中，面前跪著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
    是秦阳。
    镜中的秦阳跪在天行面前，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天行伸出手，按在镜中秦阳的头顶。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天行掌心涌出，开始抽取镜中秦阳的一切。
    时空大道、天命书、修为、灵魂……
    全部被天行吞噬。
    镜中的秦阳在痛苦中挣扎，但无力反抗。
    他的身形在天行的吞噬下逐渐乾瘪、枯萎，最终化为一具空壳，轰然倒塌。
    天行收回手，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他的气息暴涨，突破了武帝的桎梏，踏入了真神之境。
    秦阳看著这一幕，面色平静。
    假的。
    这是古天机给他看的幻象。
    目的是动摇他的心智，让他对天行產生恐惧，从而影响判断。
    手段不算高明。
    秦阳催动天命书，因果之力化为一道光芒，轰在那面镜子上。
    镜面碎裂，幻象消散。
    他继续深入。
    接下来的幻境一个比一个逼真。
    他看到了阴神武帝成为真神后屠杀天命宇宙的景象，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他看到了幽魂真神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后，亲自出手將他碾杀的画面。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证道真神、手持完整天命书君临天下的景象。
    每一幕都极为真实。
    真实到连天命书的因果之力都需要片刻才能分辨真假。
    但秦阳的心始终没有动摇。
    不管是恐惧还是诱惑，都无法影响他的判断。
    他见过太多了。
    从天机宇宙一路走到今天，他经歷过的生死危机比这些幻象恐怖一万倍。
    幻境，骗不了他。
    一层又一层的幻境在天命书的因果之力下碎裂。
    秦阳的身形不断深入，距离最內层越来越近。
    但他注意到，每破一层幻境，周围的气氛就会凝重一分。
    古天机的意志在被惊动。
    一分，两分，三分……
    当秦阳破开第十七层幻境的时候，整个镜中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镜像停止了转动。
    所有的幻象停止了变化。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
    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没有方向，没有源头。
    像是整个镜中世界都在说话。
    “天命书的持有者。”
    声音平淡，从容，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篤定。
    “我等你很久了。”
    秦阳停下脚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古天机醒了。
    秦阳没有回应，而是默默运转天命书，感知周围的变化。
    古天机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以为你是主动找上门的？”
    “其实你踏入古神镜的那一刻，就已经落入了我的棋局。”
    “古神镜映照诸天，你的一举一动，我早已看在眼里。”
    秦阳的眉头微微一挑。
    然后他笑了。
    “是吗？”
    秦阳开口，声音平静。
    “如果你真的能看透一切，就不会等到我破了十七层幻境才开口。”
    “你应该在我进入古神镜的第一时间就发现我。”
    “但你没有。”
    “因为天命书的因果屏蔽，你根本感知不到我是谁，也感知不到我什么时候进来的。”
    “你只是在我破幻境的时候被惊动了而已。”
    “所以別装了。”
    镜中世界沉默了片刻。
    古天机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
    “倒是个聪明人。”
    “那你来此，所为何事？”
    秦阳没有废话。
    “交出天命书残卷，饶你不死。”
    简短，直接。
    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镜中世界再度沉默。
    然后，古天机笑了。
    那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迴荡在无尽的镜像空间之中。
    “七转武帝。”
    “就凭你？”
    “你知道你现在站在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古神镜。”
    “在这里，我就是天道。”
    “我就是法则。”
    “我就是一切。”
    古天机的声音越来越冷。
    “一个七转武帝闯入真神兵的內部，还想杀我夺宝？”
    “你是来送死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镜中世界骤然剧变。
    无数镜像空间开始坍缩。
    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镜子一面接一面地碎裂，碎片化为无数道锋利至极的光刃，从四面八方朝秦阳斩来。
    每一道光刃都蕴含著古天机作为器灵能调动的全部力量。
    虽然比不上真神级別的攻击，但对於七转武帝而言，依然是致命的威胁。
    与此同时，秦阳脚下的空间开始扭曲。
    他来时的路径被封死了。
    镜像空间层层叠加，將他的退路彻底堵死。
    前方是古天机的杀招。
    后方是封死的退路。
    上下左右，全是坍缩的镜像碎片。
    无处可逃。
    秦阳被困在了镜中世界。
    他抬起头，看著漫天飞来的光刃，目光平静。
    没有恐惧。
    没有慌张。
    他缓缓抬起右手，天命书在掌心浮现。
    因果之力如潮水般涌出，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层金色的光罩。
    “古天机。”
    秦阳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镜中世界。
    “你说得没错，这里是古神镜。”
    “但你忘了一件事。”
    “古神镜的主人是炼天，不是你。”
    “你只是一条寄人篱下的狗。”
    “能调动的力量，有限得很。”
    光刃轰在金色光罩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光罩微微震颤，但没有碎裂。
    秦阳站在光罩之中，纹丝不动。
    “而我手中的天命书，是你体內那张残卷的同源之物。”
    “你觉得，在天命书面前，你的幻境和镜像，有用吗？”
    镜中世界的攻势猛然一滯。
    古天机没有回应。
    但秦阳感觉到了，周围的气氛变了。
    从刚才的从容和嘲讽，变成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古天机开始认真了。
    秦阳嘴角微微一动。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