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没有继续出手，而是站在原地，盯著秦阳，眼神越来越沉。
    片刻之后，他忽然迈出一步。
    轰隆。
    他背后的岁月长河虚影瞬间清晰了数倍，滚滚时间法则自他周身扩散开来，將整个空间乱域都映得一片幽暗。
    “黑渊王，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说到这里，眼神骤冷。
    “不。”
    “你不是黑渊王。”
    这一句落下，四周的时间法则都像是隨之一紧。
    秦阳站在那里，神色不变，只淡淡回应。
    “我就是黑渊王。”
    天行闻言，忽然摇了摇头。
    “你当我是傻子？”
    “黑渊王是我选了多年的棋子，他是什么性子，他有几分胆魄，他的极限在哪里，我心知肚明。”
    “你这一身本源气息確实和他几乎一样，连神魂波动都找不出多少破绽。可你终究不是他。”
    天行一字一顿，死死盯著秦阳。
    “你究竟是谁？”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岁月长河和空间乱域彼此碰撞发出的轰鸣，在远处不断迴荡。
    秦阳看著天行，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大，甚至显得有些懒散。
    “將死之人，何必知晓这些。”
    “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这句话一出，天行眼中的寒意瞬间浓到极点。
    他是什么人？
    幽魂宇宙最强武帝，真神之下最顶层的一批存在之一，平日里俯瞰眾生，谁敢这样对他说话？
    可如今，面前这个不知来歷的人，不仅骗过了他，骗过了幽魂真神，还在这等局势下反过来用一种近乎居高临下的姿態对他说这种话。
    天行冷笑一声。
    “挺狂妄。”
    下一刻，他周身时间大道全面运转。
    一层层时间涟漪向四方盪开，所过之处，空间乱域竟开始出现倒流的异象。崩塌的空间裂缝重新癒合，已经飞散的法则碎片逆著原路倒卷回去，就连四周紊乱的气流都开始重回先前的位置。
    时空倒流。
    这是天行將时间大道推动到极致之后，才能施展出的手段。
    他没有立刻再攻，而是以时间之力强行推演，想要从秦阳身上逆推出更多线索。
    “能让我和幽魂真神都无法察觉，能在黑渊王身上做出如此替换，背后站著的真神必然不简单。”
    天行盯著秦阳，眼中有思索，也有忌惮。
    “岁月真神？”
    “还是归墟中某个我不知道的老东西？”
    秦阳听完之后，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隨意抬起一根手指，朝前轻轻一点。
    咔嚓。
    那层向四方倒卷的时间法则竟瞬间崩碎。
    如同一层被强行击穿的冰面，无数时间涟漪在顷刻间炸成光点，消散在乱域之中。
    天行的推演被当场打断。
    秦阳收回手，语气依旧隨意。
    “都说了，你还没有资格知晓这些。”
    “乖乖死去就好。”
    “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天行眼底终於升起怒意。
    可在怒意之下，更深的却是一丝难以遏制的惊疑。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真的看不透眼前这个人。
    对方明明只是一尊九转武帝，可那种从容，那种掌控感，那种对时间法则的轻描淡写，根本不像一个刚刚突破的人该有的样子。
    而且，越是这样，天行就越確定一件事。
    这个人背后，一定有问题。
    天行不再犹豫。
    他怒斥一声，抬手便祭出了一件神兵。
    那是一方古老轮盘，通体灰白，其上刻满了繁复至极的时间道纹。轮盘一出现，整片空间乱域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了一下，四周法则运转速度再次被拖慢。
    这是天行真正压箱底的顶尖神兵。
    蕴含完整的时间大道波动，跟隨他无数岁月，曾替他镇压过不知多少强敌。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轮盘轰然飞出，朝著秦阳镇压而去。
    轮盘过处，时间像被一层层切开，形成无数扭曲的断面。任何落入其中的武帝，都会在顷刻间陷入时间错乱之中，轻则大道受创，重则直接寿元断绝、神魂碎灭。
    可秦阳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伸出了一只手。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地一抓。
    砰！
    那方顶尖轮盘神兵竟真的被他单手抓在掌中，原本浩荡而出的时间大道波动，在接触到他掌心的一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天壁，当场就被死死压住。
    天行脸色骤然大变。
    “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可是他的本命神兵之一，蕴含最纯粹的时间大道之力。別说九转武帝，就算是同层次强者，也不可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徒手抓住。
    可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秦阳背后，一条真正的岁月长河虚影缓缓浮现。
    不是天行那种以时间大道投映出来的长河幻象。
    而是真正带著厚重岁月气息、仿佛从无穷古史之中流淌而出的岁月长河。
    河水翻涌，浪涛滚滚。
    每一滴浪花里，都像藏著一段古老岁月。
    长河刚一出现，天行体內的时间大道便剧烈震颤起来，像是遇到了某种天然的压制与克星。
    他的气息顿时乱了。
    连那轮盘神兵上的时间道纹，都开始一寸寸崩坏、黯淡。
    天行死死盯著秦阳，眼神第一次真正露出了一丝难以压抑的骇然。
    “你也是时间大道修行者？”
    秦阳闻言，轻轻笑了笑。
    “时间大道？”
    “你错了。”
    他缓缓抬头，背后岁月长河与四周空间乱域同时共鸣，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寒。
    “那是时空大道。”
    轰！
    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天行心中炸开。
    他整个人都怔住了一瞬。
    然后，那双眼睛里，先是震撼，隨后竟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恍然与不甘。
    “时空大道……”
    “这就是时空大道……”
    天行喃喃自语，声音里竟带著一丝苦涩。
    “果然比我强。”
    片刻之后，他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里满是不甘，也满是疯意。
    “哈哈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便是时空大道！”
    “可惜，可嘆！”
    天行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那笑意中没有丝毫喜色，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执念。
    “我只差一步。”
    “只要再进一步，只要让我凝结出真正的时空大道，我便有机会窥见真神之门！”
    “可偏偏，偏偏是你先走到了这一步！”
    秦阳看著他这副模样，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下一瞬，他一步踏出，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
    没有神通名字，没有多余花样。
    就是纯粹至极的一掌。
    可这一掌落下之时，整片空间乱域却像是被连根拔起了一样，时间停滯，空间塌缩，岁月长河倒卷而下，无数法则在掌势下同时崩碎。
    天行脸色狂变，怒吼著全力反抗。
    轮盘神兵重新爆发光芒，时间大道化作长河迎面衝起，想要挡住这一掌。
    可一切都没用。
    掌落。
    轰！
    天行的时间大道当场被拍碎。
    那方轮盘神兵更是直接裂成两半，神辉尽灭。天行整个人被这一巴掌从半空中硬生生抽得横飞出去，肉身在半空中就开始寸寸崩裂，神魂都被震得近乎脱体。
    可秦阳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跟上，五指向前一按。
    时空大道同时封锁四周。
    天行刚想遁走，就发现自己所在的这片区域，已经被彻底从原本天地中剥离了出去。这里没有前路，没有后路，连时间都像被一层层封死。
    “你……”
    天行死死盯著秦阳，眼中终於浮现出真正的绝望。
    秦阳神色平静，五指收拢。
    下一刻，天行的肉身、本源、神魂，同时开始崩灭。
    天行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可到了这最后一刻，他反而笑了。
    那笑意之中，带著恶毒，带著不甘，也带著一种濒死之人最后的疯狂。
    “虽不知你到底是谁……”
    “但你终究会暴露。”
    “你真以为，瞒过了我，瞒过了幽魂真神，就能一直藏下去？”
    他一边咳血，一边盯著秦阳。
    “不止幽魂真神不会放过你。”
    “九玄真神……也不会放过你！”
    “能瞒过真神窥视，能走到这一步，你这样的人，九玄绝不会允许你一直藏在暗处。”
    “你以为我是输给了你，可真正等著你的，是那些比我更可怕的存在！”
    秦阳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他们该思考的，不是会不会放过我。”
    “而是我会不会放过他们。”
    最后一个字落下。
    秦阳手掌猛然一握。
    砰！
    天行的神魂彻底炸开。
    肉身化作飞灰。
    那位幽魂宇宙最强武帝之一，那个把秦阳当成药材养了多年的人，就此彻底陨落。
    整片空间乱域，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一团极其纯粹的大道本源，悬浮在秦阳身前。
    其中最醒目的，是浓郁到极点的时间大道精华，以及天行多年积累下来的九转本源。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银灰色，內部像是有无数细小时间流光在不断生灭。
    秦阳抬手，將其缓缓摄入掌心。
    这东西，对如今的他而言，价值极大。
    而就在他刚刚完成这一切的同时，远在幽魂宇宙最深处，一双闭合了许久的眼睛，猛然睁开。
    幽魂真神。
    这一刻，他周身幽冥之气骤然翻涌，整片殿宇都在瞬间冷了下来。
    因为他感知到了。
    那道他极为熟悉，也寄予极大希望的气息，断了。
    天行，死了。
    幽魂真神的眼中，第一次真正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意与森寒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