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宇宙边缘，一片並不起眼的残破星域之中，秦阳缓缓现出身形。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以天命书遮去所有因果，也没有继续藏匿在归墟更深处，而是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一块破碎陨星之上，任由自身气息一层层铺展开来。
    半步真神的威压没有彻底释放。
    但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时空大道波动，却已经足够惊人。
    周围残缺的空间壁障，在他气机流转之间微微震盪，远处一条早已乾涸的星河甚至都因为他立身於此，重新浮现出一丝时空倒映的异象。
    秦阳抬头看向远处，目光平静。
    “差不多了。”
    他很清楚，到了他这个层次，行踪一旦真正放开，根本不需要刻意传讯，很多盯著他的人自然会收到消息。
    尤其是阴神武帝。
    那种藏在暗处、时时刻刻都在算计的人，不可能放过这种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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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对方如今还握著最后一张天命书残卷，还自以为掌握了李代桃僵之法。对阴神武帝来说，自己根本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具最完美的躯壳，是一条通往真神之境的捷径。
    所以他一定会来。
    而秦阳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饵放稳。
    想到这里，他索性在那块陨星上盘膝坐了下来，周身气机进一步沉稳下来，看上去倒像是刚经歷过一场闭关突破，正在稳定大道。
    他甚至还特意放出了一缕不算稳定的时空波动。
    似强，似乱。
    似乎刚刚摸到更高层门槛，却还未来得及彻底夯实根基。
    这种状態，落在有心人眼里，正是最危险，也最诱人的时候。
    “来吧。”
    秦阳闭上双眼，心中却已一片清明。
    另一边，某处不知名的幽暗宇宙夹层深处。
    这里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片永远不见尽头的阴灰色死寂虚空。无数亡魂残影在深处漂浮，时不时发出无声哀嚎，像是一座被遗忘在诸天尽头的葬场。
    而在这片死寂最深处，一道被黑雾缠绕的身影猛然睁开了眼睛。
    阴神武帝。
    他眼中的灰白火焰骤然跳动起来，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在这一刻变得锋利而阴冷。
    “找到你了。”
    他缓缓站起身，黑雾在周身翻卷不休，像是无数亡魂在同时低声尖笑。
    就在刚才，他留在外界的一缕暗线把消息传了回来。
    秦阳，现身了。
    而且不是普通现身。
    是主动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甚至连自身气息都没有刻意完全遮掩。
    阴神武帝静静感受著那缕回传而来的气机，眼中的神色渐渐变得炽热。
    强。
    非常强。
    比他上一次感知到的秦阳，还要强上不止一筹。
    那种时空交融的气息，那种隱隱凌驾於九转武帝之上的层次感，哪怕只是隔著无穷距离传来一丝迴响，都让阴神武帝本能地感到兴奋。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说明秦阳又变强了。
    也说明这具肉身，这条大道，这份机缘，已经真正成熟了。
    “好，好，好。”
    阴神武帝低低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沙哑，最后竟带上了几分压不住的狂热。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时空大道，命运印记，甚至连境界都走到了这一步……”
    “若能將你彻底吞下，我这一世，便真正有了窥见真神的资格。”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从第一次察觉到秦阳身上的异样开始，阴神武帝便已经盯上了他。可那个时候的秦阳还不够成熟，时空大道未成，天命书也不完整，强行夺舍只会浪费一具好躯壳。
    所以他一直忍。
    忍到今天，终於等到了最合適的时机。
    不过，阴神武帝终究不是莽撞之人。
    他的兴奋只维持了片刻，便很快被冷静重新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秦阳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是什么易於拿捏的人物。尤其是对方身上还有天命书，稍有不慎，自己非但无法李代桃僵，反而可能把自己折进去。
    “还是得稳一些。”
    阴神武帝眯起眼睛，心中念头急转。
    自己一个人出手，当然不是不行。
    可若想保证万无一失，那就必须再加筹码。
    想到这里，他不再迟疑，双手一合，一道幽白色的魂印自掌心升起，迅速凝聚成一枚奇异符文，朝著虚空更高处飞去。
    那符文一路穿透诸多界壁，最终没入一片浩大而明亮的天地之中。
    归墟另一端，一座被无尽日辉笼罩的古老神殿內。
    至阳真神缓缓睁开了眼。
    神殿四周，悬浮著无数金色神轮，每一道都散发著焚灭万道的恐怖波动。可隨著那枚魂印飞入，一切神辉都微微停滯了片刻。
    下一瞬，阴神武帝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我找到他了。”
    “秦阳现身了。”
    至阳真神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平静地看著那枚魂印。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阴神武帝的声音很快传出，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如今比以前更强，我怀疑他已经触摸到了更高层次。”
    “但这正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將他拿下，我便可李代桃僵，以他的身份、肉身、大道、气运和天命书继续走下去。到时候，不只是我，连你也能从中分得足够大的好处。”
    至阳真神沉默了数息。
    显然，他並不在乎阴神武帝的激动，更在意事情本身值不值得出手。
    “你有多大把握。”
    阴神武帝回答得很快。
    “若我一人出手，七成。”
    “若真神大人肯借我两位九转武帝，则十成。”
    神殿內再度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至阳真神淡淡开口。
    “你倒是看得起他。”
    阴神武帝立刻低声道：“不是看得起，而是必须重视。此子如今身怀时空大道，若真再给他时间，后患无穷。现在正是他刚刚突破、气机尚未彻底沉淀的时候，这种机会，不能错过。”
    至阳真神没有再问。
    因为这已经够了。
    对他来说，秦阳身上的价值，远比阴神武帝形容得还要大。天命书、时空大道、命运之力，无论哪一样，都值得他动心。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很可能会搅乱未来的真神棋局。
    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留。
    “好。”
    至阳真神终於点头。
    “我给你两个人。”
    隨著他话音落下，两道气息自神殿更深处缓缓走出。
    第一人身披青衣，面容冷峻，背后悬著一柄细长古剑。那剑並未出鞘，可仅仅只是立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已隱隱被撕开无数细密裂纹。
    剑道九转武帝。
    第二人则是一名面容苍白的中年男子，双眸漆黑如渊，身上並无太强的锋芒，可那种若有若无的命数波动却极其可怕。仿佛他站在那里，整片天地的命线都会不自觉地朝他靠拢。
    命运大道九转武帝。
    阴神武帝在感知到这两人的气息时，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分。
    剑道主杀。
    命运主控。
    再加上自己这个最擅长神魂侵蚀和夺舍之人。
    这样的三人组合，用来对付一个秦阳，已经称得上奢侈。
    可阴神武帝心里却越发安稳。
    因为他明白，越是这样的配置，越能说明至阳真神也不打算给秦阳留下任何活路。
    至阳真神看著那枚魂印，淡淡说道：“他们二人会配合你。”
    “把人带回来。”
    “若带不回来，就把天命书和他的大道残余带回来。”
    阴神武帝立刻压下心中狂喜，恭声道：“多谢真神大人。”
    神殿中的光辉重新沉静下去。
    那枚魂印也隨之消散。
    而在那片阴灰色死寂宇宙中，阴神武帝终於再也压不住脸上的笑意。
    “好，好得很。”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两位刚刚被送来的九转武帝，整个人的气势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有二位相助，此事便再无意外。”
    那青衣剑修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並不怎么瞧得起这个靠夺舍上位的阴诡之徒。
    而那位命运大道武帝则淡淡问了一句：“目標在哪儿。”
    阴神武帝抬手一划，一道时空投影立刻在虚空中展开，正是秦阳所在那片残破星域的模糊画面。
    “天命宇宙边缘。”
    “他在那里，故意暴露了位置。”
    青衣剑修闻言眉头一皱。
    “故意？”
    阴神武帝却並不在意，反而笑得愈发阴冷。
    “故意又如何？”
    “就算他有几分警觉，又能改变什么？”
    “你二人一主杀，一主命。再加上我掌神魂夺舍之法，他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挡住我们三人。”
    “更何况……”
    说到这里，阴神武帝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作实质。
    “我真正要的，从来不是杀他。”
    “而是成为他。”
    空气微微一沉。
    显然，哪怕是至阳真神派来的这两位九转武帝，听到这句话时也本能地生出一丝寒意。
    阴神武帝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从来不在於正面廝杀，而在於他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旦找到机会，就会彻底钻进別人的命里，把对方的一切一点点吞光。
    可对他们而言，这並不重要。
    他们只负责出手。
    至於阴神武帝最后要怎样，那是他自己的事。
    “出发吧。”
    青衣剑修终於冷冷开口。
    阴神武帝点了点头，笑意森然。
    “好。”
    “去拿一场真正的大机缘。”
    话音落下，三道身影同时踏碎虚空，朝著天命宇宙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天命宇宙边缘那片残破星域中，秦阳依旧静静坐在陨星之上，像是在闭目养神。
    可就在某一刻，他忽然缓缓睁开了眼。
    目光深处，一片平静。
    “来了。”
    他轻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