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辆並不起眼的黑色大眾轿车便驶离了市区，朝著城北的宏盛工业园方向开去。
    车內，陈国利开著车，马凯坐在副驾驶，江野则独自一人坐在后排，闭目养神。
    宏盛工业园是滨海市早年规划的大型综合性工业区，占地面积广阔。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规划整齐的现代化园区。新建的厂房、老旧的仓库、工人们自建的宿舍楼、以及为他们提供生活配套的各种小餐馆、廉价旅馆、黑网吧……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庞大而混乱的生態系统。
    道路狭窄，人流车流混杂，隨处可见骑著电动车穿梭的外卖员和拉著各种货物的三轮车。
    想在这样一个堪比迷宫的地方，找到一个刻意隱藏自己行踪的人，难度可想而知。
    “江组，我们从哪开始查？”马凯看著窗外杂乱无章的景象，感觉有些无从下手。
    陈国利一边熟练地避让著路上的行人，一边说道：“这种地方，外来人口多，管理混乱，直接排查等於大海捞针。我建议，先去附近的工业园派出所，找那边的同事了解一下情况，他们对这片区域最熟，或许能提供一些线索。”
    “嗯，”江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一眼窗外，说道，“就按陈老师说的办，我们先去派出所。”
    车子在导航的指引下，七拐八绕，终於在一条小巷的尽头，找到了工业园派出所。
    派出所的规模不大，只有一栋三层的小楼。
    得知三人的来意后，派出所的一位老民警显得很热情，但也有些无奈。
    “几位市局的同志，不是我们不配合，是这片儿真的太难管了。”老民警嘆了口气，指著墙上的一幅巨大辖区地图，“整个宏盛工业园，光是登记在册的常住人口就有五万，流动人口更是不计其数。那些厂区、仓库、自建房，很多都是歷史遗留问题，房东为了多收租金，把房子隔成一个个小单间，別说我们，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住了多少人。”
    “我们要找的这个人，有盗窃和伤人前科，很可能就藏在这些管理最混乱的区域。”陈国利拿出杨恆宇的照片说道。
    老民警看了一眼照片，摇了摇头：“没什么印象，这种閒散人员，在这里太常见了。他们一般都打零工，干一天玩三天，没钱了就去黑网吧或者小旅馆凑合一宿，很难追踪。”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从派出所出来，马凯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这不就等於没线索了吗？”
    江野的目光，落在了街对面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招牌上。
    这家便利店，就是杨恆宇在监控里最后出现的地方。
    “走，我们去那家便利店看看。”江野说道。
    便利店里，一个戴著眼镜的年轻店员正在柜檯后打著哈欠玩手机。
    “你好，警察。”马凯亮出了警官证。
    店员嚇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体：“警……警官好，有……有什么事吗？”
    江野將杨恆宇的监控截图拿了出来：“这个人，你还有印象吗？昨天晚上九点多，他来你这里买过东西。”
    店员仔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时间，努力地回忆著。
    “哦……好像……好像有点印象。”店员点了点头，“他当时买了一包红旗渠，还有一桶红烧牛肉麵。因为他说他住的地方房顶漏水，想找个师傅去修，问我认不认识，所以我记得他。”
    “房顶漏水？”江野的心里一动。
    他状若无意地问道：“他有没有说他住在哪？”
    “说了，”店员指了指便利店斜对面，“他说就住在对面的『建福小区』，还抱怨说那破小区，一下雨就漏水，墙皮都发霉了。”
    ……
    大眾轿车缓缓驶入“建福小区”。
    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充满了年代感的开放式老旧小区。
    十几栋灰扑扑的七层住宅楼，毫无规划地挤在一起，楼体外墙上布满了斑驳的水渍和攀爬的藤蔓。
    楼与楼之间的间距极窄，各种私自加盖的雨棚和晾衣架，將本就不宽敞的道路上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地方……可真够破的。”马凯看著窗外，忍不住皱了皱眉。
    陈国利將车停在一处还算宽敞的空地上，熄了火：“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人。”
    江野推开车门，目光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他看到一楼的防盗窗几乎都已锈跡斑斑，阳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几根电线桿之间，如同蜘蛛网般拉扯著无数的电线和网线，有些线头的胶皮已经脱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先去物业看看。”陈国利提议道。
    小区的物业办公室，设在一栋楼的车库里，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建福小区物业管理处”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穿著保安服的大爷在打盹。
    看到有三个陌生人进来，大爷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问道：“干什么的？”
    马凯走上前，亮出警官证：“警察，了解点情况。”
    大爷的態度立刻变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堆起了笑：“哎呦，是警察同志啊，快请坐，快请坐。喝水不？”
    “不用了。”陈国利摆了摆手，直接拿出了杨恆宇的照片，“我们想找这个人，他是不是住在这个小区？”
    大爷凑近了，眯著老花眼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没印象，我们这小区，租户比业主都多，人来人往的，我哪能个个都认得。”
    “你们没有租户的登记信息吗？”马凯问道。
    “登记？嗨，哪有那玩意儿。”大爷一摊手，满脸的无奈，“这都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当初就没个正规的物业。我们这几个人，都是业委会自己凑钱请的，平时也就管管门口的栏杆，收收垃圾费，谁家把房子租出去了，租给谁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
    “房东自己跟租客签个合同，给把钥匙，人就住进来了。有时候我们去收水电费，敲开门，里面住的人跟上个月都不是同一个了。”
    这个结果，让他们感到一阵头疼。
    没有物业登记，就意味著他们失去了最直接的排查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