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悬浮在金色光柱的正中央，身体轻得像片羽毛，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瞎了十年的眼睛里，此刻正有源源不断的能量喷涌而出，灼热得像是要把眼眶烧穿。
    意识像是被拉回了十年前那个夜晚——他趴在屋顶上，仰著头，隔著遥远的宇宙，第一次看到了那双充满至高神圣气息的眼睛。那时候，那股让他灵魂震颤的威严来自月亮，清冷而遥远；
    而现在，这股几乎要將他淹没的神圣之力，正从自己的双眼中汩汩涌出，温暖而磅礴，仿佛与生俱来。
    光柱外，陶燁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舔了舔嘴角沾染的血渍，那股腥甜混著点奇异的回甘。
    眼前这场景实在太过震撼，贯通天地的金色光柱，悬浮在半空、双眼冒光、周身散发著神圣气息的林七夜，怎么看都不像《斩神》的剧情，反倒有点像某部超级英雄电影里的雷射眼名场面。
    “这……觉醒的是光之巨人吗？”陶燁嘀咕著，听著不远处传来的惊呼和汽车急剎声，显然这道光柱惊动了不少人。他心里开始打鼓，琢磨著是不是该趁乱溜之大吉。
    眾所周知，主角身边的人基本都没啥好下场，他本来就是炮灰背景板，可不想这么早就gg。
    刚想抬脚，一道无形的威压突然从天而降，像座大山似的朝他按了过来。那是种纯粹的、带著神圣气息的威压，足以让寻常人瘫软在地。
    陶燁却猛地一怔。
    这感觉……
    非但不难受，反而有点……爽？
    像是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他体內的饕餮血脉瞬间躁动起来，发出无声的渴望。几乎是本能地，陶燁深吸了一口气。
    那道沉重的神威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金色气流，顺著他的口鼻涌入腹中，滑溜溜、凉丝丝的，口感竟有点像果冻。
    “嗯？”陶燁愣了愣，咂咂嘴，有点意犹未尽。
    就在这时，光柱开始收缩，金色的光芒渐渐褪去。林七夜的身体缓缓落下，双脚稳稳地踩在地上。
    他手里还攥著那根断成半截的导盲杖，原本缠在眼上的黑缎不知何时已经滑落，露出一双带著淡淡金芒的眸子，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著陶燁，里面翻涌著震惊、疑惑、警惕，还有一丝未散的威严。
    林七夜在等，等这个刚才披著人皮的吃人怪物对自己出手。
    毕竟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从白天起就透著股不加掩饰的“飢饿”，现在自己刚觉醒力量，状態不稳，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可陶燁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林七夜，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书包，刚才打斗时两人的书包都掉在了地上，沾了不少泥土。他突然想起，放学时蒋倩他们说要送林七夜回家，那现在他们都跑了，这活儿岂不是落自己头上了？
    於是，两人就这么隔著几步远，相顾无言。
    夜风吹过，带著点尷尬的沉默。
    一分钟后，陶燁实在扛不住这诡异的气氛，乾咳了一声，指著刚才光柱冲天的方向，没话找话：“那什么……哥们你家挺省电费哈，这灯一开，半拉城都亮了。”
    林七夜正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攻击，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喉头微动，看著陶燁脸上那抹不自然的訕笑，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单音节：“……嗯。”
    陶燁连忙弯腰，捡起地上两个沾了泥土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把其中一个递向林七夜：“那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林七夜的目光在他沾满血污的手上顿了顿，又扫过他嘴角没擦乾净的暗红痕跡，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开玩笑，把一个刚生吃了三只怪物的“食人魔”领回家？他又不是昏了头。
    陶燁挠了挠头，也明白林七夜的顾虑，便也不再说什么。
    他悻悻地收回手，看著林七夜抓起书包，转身快步消失在巷口的黑暗里。
    “嗐，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陶燁嘆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破破烂烂，浑身血渍，活像刚从战场上逃回来。不过好在吃了三只鬼面人，那股深入骨髓的飢饿感总算压下去了不少，胃里难得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刚想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从远处传来，速度快得惊人，像是有人在低空飞行。
    陶燁心里一紧，刚想拔腿跑路，就见一道人影“唰”的一下从夜空中落下，带起的劲风掀得他头髮都乱了。
    那人稳稳地站在他面前，是个中年男人，身披一件暗红色斗篷，斗篷下摆隨著夜风轻轻晃动，手里握著一把寒光闪闪的直刀，刀身直指陶燁的胸口。这造型，说一句“拉风”绝不为过——当然，如果那把刀没有对著自己，就更完美了。
    殊不知，赵空城此刻也很懵逼。
    他是循著那道金色光柱的方向以最快速度赶过来的，本以为能见到传说中的神明代號003、炽天使米迦勒的神明代理人，可来了之后才发现，光柱没了，疑似代理人的人影没见著，连鬼面人的尸体都没找著，就看见这么个衣服破破烂烂、浑身是血的少年。
    少年身上还瀰漫著一股浓郁的、独属於鬼面人的恶臭，混杂著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只披著人皮的鬼面人。
    这也是他拔刀相向的原因。
    陶燁能感觉到，眼前这男人实力不弱，比刚才那几只鬼面人强多了，但身上没什么恶意，更像是一种警惕。他也就没动，只是眨巴著眼睛，开口问道：“大叔，你嘎哈的？”
    赵空城闻言，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点东北口音：“哟，听你这口音，还是东北那嘎达的？”
    陶燁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沧南本地的。”
    赵空城：“……”
    行吧，这沧南本地的口音，还挺正宗。
    他收了收刀，刀尖微微下垂，但依旧保持著警惕：“你刚才一直在这儿？”
    陶燁点点头，指了指脚下：“没挪窝。”
    赵空城眼睛一亮，上下打量著陶燁，眼神里带著点探究：“小兄弟，刚才那道金色光柱，是你乾的？”
    就刚才那股能量波动，九成是炽天使米迦勒的神墟觉醒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神明代理人！要是能把人挖到守夜人，他这功劳可就大了去了。
    可惜，陶燁一句话就打断了他的畅想：“不是我。”
    赵空城一愣：“不是你？那你看见是谁了吗？”
    陶燁想了想，林七夜刚才那状態，估计也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但他自己现在这情况，满身血污的，跟官方扯上关係怕是有些危险，搞不好容易被当成邪修怪物抓起来。
    权衡利弊后，他果断把锅甩了出去：“看见了，但我同桌不让我说。”
    “你同桌？”赵空城来了兴趣，往前凑了凑。
    “嗯，沧南二中高二（二）班的，叫林七夜。”陶燁把今天蒋倩他们和林七夜聊天时自己听来的信息一股脑全倒了出来，“家就住在老城区那边的幸福巷，门牌號好像是23號？对了，他平时用黑布蒙著眼睛，看著挺瘦的，身高大概一米七五，体重估计一百二不到……”
    他说得详细，连林七夜今天穿的什么都没落下，活像是和林七夜住在一张床上的。
    赵空城一边掏出个小本子记著，一边嘖嘖称奇。
    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配合的人了。
    记完了地址，赵空城又想起正事，问道：“对了，你们是不是遭遇了几只怪物？就是长得跟人似的，脑袋上带张鬼脸的那种。”
    陶燁点头，心里补充了一句，不仅遭遇了，还挺香的。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他脸上摆出一副“我很认真”的表情，说道：“遇著了，不过都被我同桌杀了。他可厉害了，几下就全都解决了。”
    赵空城：“……”
    行吧，那这神明代理人听起来確实挺厉害。
    ……
    林七夜走到家门口时，发现屋里还亮著灯。推开门，表弟杨晋正坐在沙发上啃苹果，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苹果站了起来。
    “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杨晋看著他满脸疲惫的样子，又瞅了瞅他破了个大口子、还沾著泥土的校服，皱起了眉，“你这衣服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林七夜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点沙哑：“没事，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他不想把今晚遭遇的离奇事件告诉表弟，免得让家人跟著担心。
    跟杨晋简单说了几句话，他弯腰擼了一把脚边小黑狗的脑袋。小黑狗“汪”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摸了两把狗，林七夜才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杨晋抱著小黑狗，看著紧闭的房门，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低头问怀里的狗：“小黑癩，你有没有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有点像……什么呢？”
    小黑狗歪著脑袋，吐了吐舌头，又“汪”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