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真半假。
    李总是赵明克的朋友，赵明克是他的朋友——四捨五入，也算朋友。
    但效果足够了。
    王猛的脸色已经白了。
    赵德海是他的靠山，而李总是赵德海的命脉。
    如果李总一句话，赵德海可能就会放弃他这条线。
    “你……你想怎么样？”王猛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说了，两件事。”杨帆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天起，不许再靠近我家半步。”
    “如果我再发现你们骚扰我家人，我会直接找李总谈。”
    “第二，”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村里那些谣言，是谁传的，你们心里有数。我要你们去澄清，把事情说清楚。”
    王猛沉默了很久，最终咬牙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杨帆补充，“杨磊欠你们的钱，你们继续找他要。”
    “但记住，不许再扯上我家。”
    “这……”王猛犹豫了。
    杨磊那小子，明显是还不上了。
    如果不能用杨帆来压他，这钱可能要打水漂。
    杨帆看出了他的心思，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这是杨磊在镇上几个赌场的欠条复印件，加起来大概有三万。”
    “另外，他还有几个牌友的联繫方式，我可以给你。”杨帆说，“拿著这些，你至少能收回一部分。”
    王猛接过文件，翻看了几页，眼睛亮了：“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个你不用管。”杨帆站起身，
    “王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惹事，但也不怕事。”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做你们的生意，我过我的日子。但如果你们再越界……”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王猛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杨老板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打扰您。”
    “最好是这样。”杨帆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王猛和刘刚两人。
    “猛哥，就这么算了？”刘刚不甘心地说。
    “不算了还能怎样？”王猛烦躁地掐灭菸头，“人家认识李总，那是咱们能惹得起的人吗？”
    “可是……钱怎么办？”
    王猛盯著手里的文件，眼神渐渐变冷：
    “钱？当然是找杨磊要。这小子敢耍我们，就得付出代价。”
    下午四点，杨帆回到家。
    一进门，家人就围了上来。
    “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王秀兰急切地问。
    “没事，谈好了。”杨帆安抚道，“以后他们不会再来骚扰咱们了。”
    “真的？”小雅半信半疑，“他们那么好说话？”
    “不是他们好说话，是你哥有办法。”杨帆笑了笑，没细说。
    杨建国看著他，欲言又止。
    晚饭时，一家人终於吃了顿安稳饭。这几天压抑的气氛，终於有所缓解。
    然而，平静只持续了几个小时。
    晚上八点，隔壁院子突然传来激烈的爭吵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是杨磊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干什么？收债！”一个粗哑的男声吼道，
    “杨磊，你小子可以啊，敢耍我们？欠钱不还，还把我们往你堂弟那儿引？”
    接著是砸东西的声音，和周桂芳的尖叫声。
    “別砸！別砸！我们给钱！给钱还不行吗？”
    “给钱？现在给钱？晚了！”另一个声音说，
    “五万块钱，拖了半个月，现在利滚利，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杨帆一家站在院子里，静静听著。
    小雅有些害怕，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杨建国脸色复杂，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王秀兰小声说：“小帆，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杨帆语气平静，“这是他们自己的事。”
    “可是……万一闹出人命……”
    “闹不出人命。”杨帆摇头，“王猛不是傻子，他知道分寸。”
    正说著，隔壁院子的门被撞开了。
    杨磊被两个人架著拖了出来，衣服凌乱，脸上有淤青。
    周桂芳哭喊著追出来，被一把推开。
    “杨磊，三天时间，十万块钱。”王猛站在门口，声音冰冷，
    “三天后要是还不上，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他挥挥手，一群人上了车，扬长而去。
    杨磊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桂芳扑过去，抱著儿子哭：“造孽啊……造孽啊……”
    杨建业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脸色灰败。
    他转头，看到了隔壁院子里的杨帆一家。
    四目相对。
    杨建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转身，扶著门框进了屋。
    周桂芳还在哭骂：“都是你！非要赌！非要赌！现在好了，十万块钱啊！咱们去哪儿找十万块钱！”
    杨磊突然抬头，看向杨帆家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怨恨。
    但这次，他什么都不敢说。
    夜里十点，杨帆正准备睡觉，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来：“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杨建业苍老的声音：“小帆……是我。”
    杨帆没说话。
    “小帆，”杨建业的声音有些哽咽，“大伯……大伯对不起你。”
    杨帆还是没说话。
    “那些谣言……是桂芳传的。磊子欠钱的事……也是他们逼的。”
    杨建业断断续续地说，“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但……大伯真的没脸见你们……”
    杨帆终於开口，“这些话，您该跟我爸说。”
    “我说了……刚才给你爸打了电话。”杨建业嘆了口气，
    “你爸……没怪我。但我自己……过不去这道坎。”
    杨帆沉默。
    “小帆，”杨建业又说，“磊子欠的那十万……你们能不能……先借我们？我们慢慢还……”
    “不能。”杨帆回答得很乾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杨建业说：“我明白了……好，那……不打扰你了。”
    掛了电话，杨帆站在窗前，看著夜色。
    他能想像，此刻隔壁院子里的绝望。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有些事，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第二天，大年初四。
    村里开始流传新的消息。
    有人说，杨磊在镇上赌钱，欠了高利贷，被人找上门了。
    有人说，那些谣言都是杨磊和他妈传的，因为嫉妒杨帆家过得好。
    还有人说，杨帆在县城有硬关係，一个电话就把放贷的摆平了。
    风向，一夜之间变了。
    上午，有几个昨天还眼神异样的亲戚，主动上门来拜年，態度恭敬了很多。
    “小帆啊，昨天那些话，都是別人乱传的，我们可没信。”
    “就是就是，我们一直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
    杨帆笑著应付，心里冷笑。
    人性就是这样，欺软怕硬。
    当你弱的时候，谁都来踩一脚。当你强的时候，谁都来捧你。
    只有家人才是真的。
    中午，杨帆接到赵明克的电话。
    “事情解决了。”赵明克说，“赵德海亲自教训了王猛，让他以后离你远点。另外，村里那些谣言，王猛会去澄清。”
    “谢谢孙哥。”
    “別客气。”赵明克顿了顿，
    “不过小杨，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你那个堂哥，不是省油的灯。”
    “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他可能会记恨你。”
    “我知道。”杨帆说，“我不怕他记恨，只要他有那个本事。”
    “那就好。”赵明克笑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成都？公司那边有几个文件需要你签字。”
    “初七就回。”
    “行，到时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