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五分钟的时间。
    听著罗恩极其认真，不做一丝嘲弄的话语，格雷格笑容一僵。
    这让他想起了当初刚进入黑森堡的时期，那时黑荆棘塔的魔药启蒙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语。
    这种漫不经心的高高在上，仿佛吃饭睡觉一样的理所当然。
    是从各个方面的藐视。
    想到这，格雷格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原本还算英俊的五官，因为涨红的脸而显得略微扭曲狰狞。
    这时，竞技场的天空之上，响起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瞧瞧这姿態，让我想起了那条魔药之蛇。”
    不需要分辨，是那位黑森堡的诅咒课导师，恶毒女巫·雅嘎。
    她十分满意罗恩的態度，这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不愧是得到魔药学者赏识的学徒。
    面对一位正式女巫的表扬，罗恩只是稍稍欠身，没有说话。
    见现场的氛围已经来到了白热化的边缘，接到上面指示的主持者温妮，也及时的宣布道：
    “按照往年黑森堡魔药对决的规则，双方需要在规定时间內，完成同一种魔药的炼製。”
    “由正式巫师阁下们，根据魔药的品质判断，从而分出胜负。”
    一只巨大的白色乌鸦从穹顶一跃而下，锋利的鸟喙中，衔著一张羊皮纸，交到温妮的手里：
    “今天对决的主题是——”
    “精力药水。”
    ……
    主题是什么来著？
    台下的学徒们目光呆滯，揉了揉自己好似幻听了的耳朵。
    你是说，这么大费周章把大家叫过来，就是为了看你们炼製一款学徒入门级別的普通魔药？
    有没有搞错？
    他们可是为了来亲眼学习一位高级魔药学徒炼製技巧的，现在告诉大家，改成了魔药启蒙课，任谁都会感觉到失望与无聊。
    听到这个由罗恩亲自指定的对决配方，格雷格的脸颊也抖了抖。
    和下面那些蠢货不同，他可是调查过罗恩的经歷，知道罗恩在炼製精力药水方面有一些心得，可以製作出具有星沙反应的魔药。
    但是儘管如此。
    格雷格还是对自己充满信心。
    不过是区区的精力药水，虽然这种低端魔药他早就不生產了，可是在最原始的野蛮阶段，他也是靠著製作低端魔药慢慢成长的。
    “那么——”
    温妮一声令下，头顶盘旋著的巨型乌鸦魔兽朝著两人头顶围绕。
    一圈、两圈……
    第三圈！
    同一时间，台上爆发出两股风格明显的精神力波动。
    格雷格毫不避讳的，用自身高级学徒的精神力膨胀成一颗圆球。
    延伸出数十条空白之手，抓取那些屏障消散的魔药材料。
    而被精神压力挤到单个角落里的罗恩，也並不畏惧。
    他快速扫过半空中的一份份材料，將选中的目標抓取回炼製台。
    按照巫师界的规定，魔药师之间的对决不允许互相攻击，但些许的精神威压不算犯规。
    毕竟格雷格只是没有压制自己的精神力峰值，不是故意攻击。
    这也导致了罗恩需要一边抵御若有若无的精神压力，一边处理手边的魔药材料，进行炼製。
    看到这一幕，贵宾室里的几位学徒都有些愕然。
    欧娜轻捂著嘴：
    “这，这算犯规了吧？”
    “不，”莉莲娜面露担忧地说道，“黑森堡的两位创始人都是从血腥时代走出的强者，对决的规定不会像白巫师学派循规蹈矩。”
    能拥有同期排名，这样將资源与武力掛鉤制度的巫师学派，黑森堡自然也不是无害的培养皿。
    而且黑森堡还不算残酷。
    在某些崇拜斗爭与鲜血的黑巫师学徒，一些后勤系巫师，往往要比战斗系巫师更加能打——
    因为打不过別人，就守护不了自己炼製出来的魔药，连本人都会被当作生產机器圈养起来。
    此时的竞技场上。
    两位魔药学徒，以一种眼花繚乱的速度，同时操作著多条空白之手，將安静花瓣塞入萃取设备。
    进度居然相差不多。
    这倒是让一部分等著看乐子的学徒暗自点头，有了几分期许。
    格雷格可是在钻石闪闪担任了多年的魔药导师，有著丰富的炼製经验，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很正常。
    但罗恩·格伦才多大的年纪。
    单单是一手融会贯通的空白之手辅助处理材料，就不简单。
    更別提，罗恩处理安静花瓣与树梟指甲的嫻熟程度，要远在格雷格之上，这弥补了经验的差距。
    “怎么会……”
    格雷格鼓动著精神力点燃炼金火焰，脸色是异常的难看。
    台下观眾能看见的，他当然也能看见，並且还看得无比清晰。
    这个看上去有些单薄的黑髮学徒，每一个步骤的操作，竟然犹如一位沉浸魔药学多年的大师般，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流畅。
    这种融洽的感觉，格雷格知道自己在哪里看见过——
    那是一次前往真理巫师学院的交换研学会，他有幸见识到了真正的魔药天才，是如何理解魔药的。
    儘管格雷格不愿意承认，但罗恩已经有了对方的几分影子。
    ——难道我会输？
    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格雷格的脑海里，嚇得他身体一抖。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启用那个方案了，希望可以有用。
    ……
    全然不知道格雷格，因为自己行云流水一般的炼製节奏而方寸大乱，罗恩將所有心思，都放在了身前热气沸腾的坩堝之上。
    搅拌，搅拌，再搅拌。
    顏色深邃的药液伴隨著金属搅拌棒，形成了不断旋转的漩涡。
    同样的步骤，罗恩已经做过了上百遍，关於精力药水一切需要注意的事项，他都瞭然於心。
    “很好，所有步骤都是以最好的规格进行著，或许这一次，可以让品质提升到另一个阶段……”
    罗恩分出一部分注意，对抗格雷格越来越紧迫的精神压力。
    要不是他的精神力峰值也达到了三十多点，否则想要一心二用两边都顾全，基本不可能。
    “很好，再保持一分半钟的搅拌，就完成了。”望著如同夜幕一般的魔药，罗恩屏住呼吸。
    他刚想要抽空准备等下魔药的容器，周围却突然暗淡了下来。
    抬头望去，一只遮天盖地的乌鸦匍匐在竞技场的天空，用冰冷和恶意的猩红眼瞳，紧紧盯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