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寒光一闪，身影已消失在洞府中。
    东海之滨，观潮城。
    这座人族在东海沿岸建立的最大城池，已有千年歷史。
    城墙以深海玄铁混合金刚岩铸成，高一百零八丈，厚三十丈。
    表面刻满避水、避火、坚固等三千六百道符文。
    护城大阵名为“海天一线”，开启时，整座城池会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幕笼罩。
    可抵挡太乙金仙初境全力一击三个时辰。
    观潮城不仅是军事重镇，更是东海最大的商贸中心。
    来自四海五域的商船在此停靠，修士在此交易法宝、丹药、功法。
    凡人则买卖珍珠、珊瑚、海盐。
    城中常住人口过百万，流动人口更是不计其数。
    白日里，码头千帆竞发，市集人声鼎沸；入夜后，酒楼灯火通明，画舫笙歌不绝。
    然而此刻，这座千年雄城已成人间炼狱。
    三天前的午夜，毫无徵兆地，东海深处涌来墨绿色的妖云，遮天蔽日。
    妖云中，无数海妖如潮水般涌出——虾兵蟹將、蛇妖龟怪、鮫人夜叉……
    种类之多，数量之巨，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海妖侵袭。
    城主府警钟长鸣，守军仓促应战。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护城大阵刚刚升起，阵眼处的三枚核心灵石突然炸裂——有人从內部破坏了阵法！
    內奸。
    没有大阵保护，观潮城如同被剥去外壳的鸡蛋。
    海妖大军长驱直入，守军节节败退。
    城主赵怀远是金仙巔峰修为，率亲卫死守城主府，激战一夜。
    最终被三名海妖统领围攻，力竭而亡。
    副城主试图突围求援，刚出城十里，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妖爪拍成肉泥。
    出手的，正是海妖族第九天尊。
    屠杀持续了三天三夜。
    城东码头，数千渔民被驱赶到一起，海妖用钢叉將他们刺穿。
    尸体拋入海中，鲜血染红了十里海面。
    城南市集，商贾们的財物被洗劫一空，稍有反抗便被撕碎。
    一处珠宝店內，掌柜跪地求饶，献上祖传的夜明珠，仍被蟹妖一钳夹断脖颈。
    城西居民区，更是一片惨状。
    海妖挨家挨户搜查，男子当场格杀，女子和孩童被掳走，不知去向。
    有老人抱著孙儿的尸体仰天痛哭，被路过的蛇妖一口吞下。
    但最骇人的，是城中央的广场。
    这里原本是修士切磋、集会的场所，地面铺著白玉石砖，中央有一座祭坛。
    每逢大典，城主会在此祭祀海神，祈求风调雨顺。
    如今，祭坛被染成暗红色，周围堆满了尸体。
    三百多名倖存者被驱赶到祭坛下，跪成一片。
    他们手腕皆被割开，鲜血顺著石槽流入祭坛底部的血池。
    血池中央，悬浮著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珠子，隨著鲜血灌注。
    珠子表面浮现出诡异纹路，散发出的气息令人作呕。
    那是浓郁到极致的血腥与怨气。
    “血灵珠”，海妖族秘传邪宝，以万灵精血炼製而成。
    可助修炼血道功法的修士突破瓶颈，更能炼製成歹毒法宝，威力惊人。
    炼製此珠，至少需要三千人的鲜血。
    且必须在生灵死前取血，以保持血液中的生机与怨念。
    八名海妖统领围在祭坛四周，个个气息凶悍，堪比金仙巔峰。
    他们监督著取血的过程，稍有怠慢便挥刀杀人。
    “快些！第九天尊大人正在闭关，明日就要用这血灵珠修炼『血海魔功』最后一重！”
    一名蟹首人身、身披黑甲的海妖统领厉声喝道。
    他是第九天尊麾下八大统领之首，自称“蟹七爷”。
    手中一对玄铁巨钳，曾夹碎过三名人族金仙的头颅。
    他又指向几名动作稍慢的妇人：“你们几个，磨蹭什么？”
    话音未落，长戟一挥，三道血光闪过，三颗头颅滚落在地。
    尸体倒地时，手腕还在汩汩流血，被旁边的海妖小卒急忙用玉瓶接住。
    人群中响起压抑的哭泣和咒骂，但无人敢反抗。
    就在半个时辰前，城中最后三位金仙境的守护者。
    试图组织反抗，被蟹七爷只用了三招便撕成碎片。
    那血腥场面，让所有倖存者彻底绝望。
    城墙残垣处，一道身影紧贴阴影，屏息凝神。
    正是萧逸才。
    他潜伏观潮城已三年。
    三年前，他奉师命来此建立情报网，以散修“萧云”的身份在城中开了一家书局。
    表面上贩卖功法典籍，暗地里联络各方眼线，收集四海情报。
    这三年，他绘製了详细的东海海图。
    记录了龙族、海妖、散修势力分布，更探查到海妖族近年动作频繁，似在筹划什么大事。
    三日前海妖突袭时，萧逸才正在书局地下室整理情报。
    察觉城外妖气衝天，他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
    当即销毁所有机密文件，只带出最重要的几枚玉简和那枚黑色通灵符。
    他本可以趁乱逃走。
    以他金仙中境的修为，加上道玄所赐的太阴遁形符，突破外围封锁並非难事。
    但在逃出两条街后，他看到了广场上的血祭。
    那一刻，萧逸才停住了脚步。
    他想起下山前，掌门在虹桥前说的话：“若见不公、若遇暴虐……只要力所能及，便不可袖手旁观。”
    也想起师父道玄平日教导：
    “修道之人，当有慈悲心。见死不救，与帮凶何异？”
    更想起这三年在观潮城的生活。
    书局隔壁卖包子的老王，常给他留两个热乎的肉包；
    对麵茶馆的说书先生，最爱讲青云弟子的故事；
    街角那个爱哭的小女孩，总来书局蹭书看，说长大了也要修仙……
    这些人，现在可能已变成尸体，或者正在祭坛下等死。
    萧逸才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他改变了计划。
    没有立刻逃走，而是潜伏下来，利用太阴遁形符在城中穿梭，记录海妖暴行。
    他看到了码头屠杀，看到了市集抢掠，看到了广场血祭。
    每看到一处，就用通影珠记录下来。
    这珠子是道玄亲手炼製，不仅能记录影像，还能捕捉气息、道韵。
    便是太乙金仙出手的痕跡，也能留存一二。
    三天来，他记录了十七段影像，每一段都触目惊心。
    但最关键的，是第九天尊现身的那一刻。
    那是昨天黄昏，第九天尊从东海深处驾云而来。
    他並未直接参与屠杀，只是悬浮在城池上空，俯视著这场杀戮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