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仿佛內心的一切算计、贪婪、恐惧，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而当道玄的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人群中几个特定位置。
    那几个先前鼓譟最凶、此刻却眼神闪烁、气息略有滯涩的修士时。
    他眼底深处，一缕冰冷的瞭然之色，如寒星般一闪而逝。
    “东海的水息……
    虽遮掩得巧妙，几乎与人族无异，更有秘宝护持神魂……
    但在彻底炼化了水幻天珠的本尊面前，依旧如暗夜萤火，清晰可辨。”
    道玄心中明镜也似。
    “敖广……果然不甘寂寞，这后手埋得倒深。
    借刀杀人，挑起人族內斗，好算计。”
    他並未立刻点破。
    有些棋子，留著比拔掉更有用。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凌绝霄身上。
    这位天剑宗主此刻面色变幻不定。
    惊疑、忌惮、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交织在一起。
    凌绝霄强行压下心头那莫名的不安与悸动。
    將之归结於道玄闭关后气息有所变化带来的错觉。
    他毕竟是二劫太乙，执掌天剑宗数千载，心志何其坚定？
    很快便重新凝聚剑心，目光如出鞘利剑，与道玄平静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道玄真人，”凌绝霄率先开口，声音刻意灌注了剑意。
    试图重新掌控场面。
    “阁下总算肯现身了。
    黑煞谷之事，沸沸扬扬，天下道友匯聚於此，皆因心中存疑。
    贵派先前含糊其辞，难以服眾。
    今日，当著天下同道的面，还请真人给个明確的说法！
    那异宝，究竟是否在贵派手中？”
    他顿了顿，不给道玄回答的机会，语速加快，语气也更加咄咄逼人：
    “若是误会，请真人拿出確凿证据，公之於眾，以平息风波，还贵派清白！
    若真有关联……”
    他冷笑一声，声震四野。
    “天下机缘，见者有份！
    贵派纵然势大，也不该行那独吞之事！
    即便真要独占，也需拿出足以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的实力！
    而非藏头露尾，行此鬼蜮伎俩，徒惹人笑！”
    这番话，可谓诛心。
    不仅將“独占宝物”的帽子死死扣向青云门，更以“天下公道”为名。
    逼青云门要么自证清白。
    要么就“凭实力说话”——而凌绝霄自信，以他二劫太乙的修为。
    加上天剑宗倾巢而出的精锐，足以“掂量”出青云门的“实力”。
    进而达到压服甚至瓜分利益的目的。
    话音落下，他身后天剑宗眾人剑气更盛。
    后方人群中那些被煽动起来的、以及本就心怀叵测的修士，也再次鼓譟起来：
    “凌宗主说得对！”
    “必须给个交代！”
    “青云门不能独吞！”
    “有本事就亮出来看看！”
    面对这汹汹舆情与凌绝霄毫不掩饰的逼迫，道玄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龙，俯瞰著泥潭中爭食的螻蚁。
    他並未直接回答凌绝霄关於黑煞谷的问题。
    反而抬起右手，食指隨意地点向人群中那几个之前被他注意到、气息有异的方位。
    声音平和，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如同在他们神魂深处直接响起：
    “交代？
    贫道为何要向一群被异族暗子暗中煽动、利慾薰心、受人驱使而不自知、跑来我青云山门放肆狂吠的……
    乌合之眾，解释什么？”
    “异族暗子？！”
    “什么？！”
    “胡说八道！”
    人群瞬间炸锅，尤其是被点到的几人及其周围修士，更是脸色剧变。
    有人惊怒交加，有人眼神慌乱。
    凌绝霄也是眉头一皱，喝道：
    “道玄！你休要信口雌黄，转移话题！
    今日之事，乃我人族內部纷爭，与异族何干？
    你莫要危言耸听！”
    “是否危言耸听，尔等心中自知。”
    道玄目光如冷电，扫过那几个脸色发白的修士。
    那几人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仿佛被剥光了置於冰天雪地之中。
    体內那隱藏极深的水族气息竟有不受控制要泄露的跡象。
    嚇得他们慌忙运转秘法压制，再不敢与道玄对视。
    下意识地向人群更深处缩去。
    凌绝霄也察觉到了那几人的异样，心中疑竇顿生，但此刻已是箭在弦上。
    他决不能退缩，否则天剑宗顏面何存？
    他必须將话题拉回“异宝”之上！
    “道玄！
    任你巧舌如簧，也改变不了事实！
    黑煞谷异宝之事，你必须给出交代！
    否则，便是与我天下同道为敌！”
    凌绝霄声色俱厉，周身剑气再次升腾，古剑发出嗡嗡颤鸣，已然锁定了道玄。
    道玄脸上的那一丝淡笑缓缓收敛。
    他不再看那几个暗子，也不再理会鼓譟的人群，目光重新落在凌绝霄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所有人的心鼓之上：
    “凌绝霄，还有你们。”
    他抬手指了指凌绝霄，又划了个半圆，將所有人包括在內。
    “尔等口口声声，异宝，异宝。”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屏息凝神。
    等待他解释或辩驳之际，吐出了石破天惊、霸道绝伦的一句话：
    “莫说那黑煞谷，本就荒芜贫瘠，从无什么异宝。”
    “即便真有——”
    声音陡然转厉，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无上霸气，席捲全场：
    “即便真有，被我青云门取了，那又如何？！！”
    轰！
    这句话，比任何神通法术都更具衝击力！
    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凌绝霄脸上，抽在所有前来问罪、心怀贪念的修士脸上！
    將所有的虚偽、算计、大义名分，撕得粉碎！
    只剩下最赤裸、最原始、也最无法辩驳的丛林法则——强者为尊！
    全场，陷入了剎那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惊愕、茫然、难以置信……
    隨即，滔天的怒火与被羞辱的狂躁，如同火山般爆发！
    “狂徒！”
    “放肆！太放肆了！”
    “道玄！你竟敢如此藐视天下同道？！”
    “真当我中洲无人吗？！”
    “凌宗主！请斩此獠，以正视听！”
    凌绝霄的脸，由青转红，由红转紫，最后化为一片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