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学者与树人】
    低矮如同灌木的瘦小树苗在林间空地中摇曳，它们的高度勉强刚到膝盖，稀稀拉拉的铜青色叶子像是泼溅的墨绿色顏料斑点一样，稀疏而散乱。
    稀薄的灰色天光在空地上留下暗淡的光影，泛著灰败的苦涩气息，冷，硬，像是蒙尘的金属。
    地面上铺满了恶化腐殖质，散发著令人不快的气味，儘管花园匠师用一层浮土遮盖了恶化腐殖质的表面，但仍然气味仍然能够透过恶化腐殖质瀰漫出来。
    “您之前嘱咐我，尽力种植这些锈铜树，將它们每次结出的种子都交给您，进行处理后，再次种植，反覆叠代。”格温妮丝解释著。
    “为了完成您交付的任务，我培育了这种树木很长时间，试图催化它的生长速度与结种周期，但是效果很差。不过，最后还是得知了一种可以快速生成种子的方式。”
    “锈铜树的种子產生方式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渠道。”
    “一种方式是自然结果，经过十几年的生长，一棵足够年份的锈铜树就可以开始结出硬壳球果，每颗球果中包含三枚种子。种下种子，即可获得新一批的锈铜树苗。”
    “而另一种方式，则是故意毁坏锈铜树的树根，为了自动癒合，锈铜树会在根须的断口处主动形成一个巨大的肿块。在此时如果將肿块剖开，就可以挖出一枚类似於种子的不规则团块，埋在土里也能生长为新的锈铜树苗。”
    “藉助第二种方式，就可以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快速获得大量的锈铜树种子进行叠代了。
    “”
    “愈伤组织形成胚状体————”萨麦尔一愣，“真是敏锐的观察能力，格温妮丝小姐，能够在技术的限制下发现这样的现象。”
    “不，不是的，才不是我！是莱桑德·芝诺先生，还有您的死灵！”格温妮丝摇头，“那些骸铸战士—您曾经为了寻找骸铸战士，带著死灵们在锈铜林地的树根之间挖掘，挖断过很多树根。”
    “我后来再带领腐根球，到林地中採集动植物的时候，就看到这些被挖断过的树根区域中，长出了很多锈铜幼苗。”
    “而且，当您找到骸铸战士之后，將它们中的一部分安排在林地区域，作为我们的守护者时，那位————把脸洗乾净的人类学者，莱桑德·芝诺先生，他出於好奇，曾经追著各种死灵的巡逻路线，拿著小笔记本满地乱爬，观察它们关节的模样，在死灵身上闻来闻去，还兴奋地大喊大叫。”
    “我当时有些不满，希望他安静一些的时候，那位尊敬的学者先生一边连声道歉，一边拉著我，给我介绍他刚刚发现的东西：”
    “骸铸战士是石化的粗壮骨骼，用锈铜根须连接起来的。因此，大部分骸铸战士都行动迟缓笨拙，它们的化石肢体都过於沉重，经常把关节处连接的锈铜根须拽出裂口。”
    “而根须会缓慢癒合，同时结出一些团块状的深青色小肿瘤，深青色瘤块会隨著它们的巡逻而渐渐断裂，最后掉落在地上，像种子一样，生长为新的锈铜树。”
    “我的天哪————我当时还因为学者先生打扰了我的工作而生气，还对这样的重要发现不以为然，要他去其他地方观察————”格温妮丝低声说，“他真的是一位好脾气的学者，连声道著歉，又跑到其他地方去研究了。”
    “之后您交给我锈铜树的育种任务之后，我才想起来这件事，才意识到这个发现有多么重要————”
    “我受到了这些关键信息的启发，顺利在几个月的时间內达成了快速叠代种子的目標一我————我很希望————我是说，也许您能够代替我，向那位尊敬的人类学者先生道个歉？”
    “我当时態度很差，现在回想起来很尷尬，不好意思再去见他————这段时间一直不敢到他居住的房屋那边去————”
    原来莱桑德感染细菌性肺炎————是因为他天天主动追著各种各样的死灵闻来闻去————
    萨麦尔一巴掌拍在自己头盔上，半是恼火半是好笑，又有点无语。
    说实话，考虑到莱桑德那堪称神经病的好奇心与求知慾，就算他真的为了研究，或者为了满足好奇心，主动舔一舔充满细菌与污秽的腐尸魔，甚至尝一小块有毒的死体肉，看看效果，萨麦尔也不会感到惊讶。
    “他生病了，格温妮丝也许和他追著死灵闻来闻去的勇敢行为有关。”萨麦尔无奈地用手甲慢慢从头盔上抹下来，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或许还是你去看望他，顺便亲自向他道谢吧你的感谢最好还是由你亲自传达。”
    “毕竟，我之后也会带著有治癒效果的药物去见他，向他表达我的感谢。我们都有自己的话，要对这位尊敬的人类学者说。”
    “————是。”格温妮丝低低地行礼，转到萨麦尔身后。
    “所以，这些就是叠代育种的锈铜树苗？”萨麦尔低下头，望著脚边高度刚到膝盖的一棵棵树苗。
    “是的。”花园匠师格温妮丝回答，“我把每次获得的瘤状种子都交给您，您把手甲按在上面，做了一些处理，第二天再把种子还回来。”
    “按照记录，这是第九次叠代的种子种植出的树苗。”
    “是的，根据我对眾神们的————【阿克雷循环流程】审视，们的大致原理应该就是如此—多次迴路渗透，並且对每一代胚胎都进行反覆渗透处理与叠代生长，持续多代。”萨麦尔望著树苗。
    “儘管我手头的迴路渗透器只有標准的死灵模板迴路，也就是说，这种东西大概也是类似於死灵的无智力构造体。”
    树苗看起来————
    平平无奇，就只是树苗而已。
    在地面上画著四条粗线，框出一片整整齐齐的方形区域，树苗们则歪歪斜斜，散落分布在方形框区的东边，一棵树已经到了东边的线条之外。
    “在种植的时候，我明明都是整整齐齐种下的。”格温妮丝小声辩解，“您可以看到地面上那些被浮土遮挡的凹陷坑洞—那里还残留著我种植的痕跡。”
    “也就是说，它们可能具备了一定的移动能力。”萨麦尔望著面前空地中的低矮小树苗，“或许我的对这些锈铜树的流程处理试验魔改成功了，让我分析一下它们————”
    【扫描仪已启用】
    【工业型&#生態植株1型@xx】
    【可富集@%#地下的铜元素%*&】
    【警告！无產品標识！】
    【检测到对已知產品的未授权灵能改造！系统资料库未收录。】
    【检测到异常有机构造，半成体，其灵能记录遭到未授权篡改。】
    【篡改记录：灵能迴路渗透，叠代循环，灵能特徵值符合粗略的阿克雷循环流程特徵。擬合度85%】
    【正在读取篡改后的灵能记录————】
    【残缺，仅可识別部分关键词】
    【强行读取中————】
    【移#&@动#】
    【有机#铜&*？灵能构@造体】
    【铜铜铜铜铜铜铜铜铜铜铜铜】
    【生长&】
    【@播种&】
    【#扎根】
    【挤压岩？石】
    【服从冥铜指挥链】
    【行走】
    【平衡】
    【静止】
    【植株分生协议记录】
    【造物归属编码—太空型工程机体—s25818—冥痕印记】
    【@灵能记录词条被篡改@】
    【残缺数据碎片已自动修补————】
    【生物姿態检测：&扎根？】
    【將根须插入结构中，蔓延，生长，破坏？】
    【对#建筑：词条？具有强大破坏力】
    【仅限於铜元素特化的工业型植株1型？】
    【资料库已补充。】
    【警告：非智慧生命体，被改造產生的异常生物姿態素材，请谨慎处理】
    【已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態素材”內容库】
    【缺乏特化的生物形態素材架构，机体暂无法使用】
    【生物姿態检测：铜@未授权@生之地】
    ——
    【铜生之地，藉助地下含有铜元素的根须，进行远距离信息交换，可控制根须进行地表突破，穿刺。】
    【仅限於铜元素特化的工业型植株1型？】
    【可接驳冥铜，以及其他任何具备%铜#灵能记录词条的物质】
    【资料库已补充。】
    【警告：非智慧生命体，被改造產生的异常生物姿態素材，请谨慎处理】
    【刻录至“人工生命学—生物姿態素材”內容库】
    【缺乏特化的生物形態素材架构，机体暂无法使用】
    “这是什么————”如果萨麦尔有眉毛，那么他的眉毛大概已经紧紧拧到了一起。
    “萨麦尔骑士大人？”格温妮丝问，“您还好吗？”
    “我很好，只是————有点惊讶。”萨麦尔若有所思地把这些弹窗信息记录下来，又审视著面前的树苗。
    “是————是我对这项任务完成得还不够好吗？”格温妮丝小声问。
    “不不！天哪，格温妮丝！在我忙於其他事务的时候，你能够不辞辛劳帮我种植这些锈铜树，这已经帮了我一个大忙。”萨麦尔宽慰著。
    “这是一项重大的收穫！我几乎无法想像它们能为我们带来多少有用的东西，多少前进的突破口，这必须感谢你！以及莱桑德——虽然我很想因为他追著死灵闻来闻去被感染疫病而牢骚几句。”
    “感谢你，格温妮丝。”萨麦尔俯身触碰著一棵树苗，“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事物，隨时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满足要求，作为答谢。”
    “不不————在您的庇护中生活，能够为您这样的伟大领袖效力，已经是我的荣幸。”格温妮丝提著裙摆微微行礼。
    “也许你现在还没有想好？等到你想起来的时候，隨时可以和我说。”萨麦尔笑了笑，“我总是会牢牢记著每一位曾经帮助过我的人，哪怕是兵舍大堂前台的老板娘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他注视著东边方框区域边缘的树。
    为什么这些树都往东边移动？他沉思了片刻，回忆著当时安排了树人种植任务之后的日程。
    与安士巴结盟，然后前往拉哈鐸的湖泊边进行作战————
    拉哈鐸的湖泊在锈铜林地的东边————
    当时自己敲击剑盾，释放冥铜共振信號，除了因为行动迟缓而驻守地下城的骸铸战士之外，所有死灵都接受命令，倾巢而出，前往迷雾湖边作战。
    难道说，这些锈铜树苗也受到了共振信號的命令，下意识想要前往湖泊边参战，而这个命令一直持续到现在？
    萨麦尔抬起手甲，尝试著轻轻打了个响指。
    【冥铜共振器已启用】
    咔噠一下，指尖幽青火花四溅。
    霎时间，一整片树苗的枝叶同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如同风吹过树林。
    然而，在寂静无风的锈铜林地中，在凝滯如同封冻的死寂空气中，这样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慄。
    格温妮丝微微颤抖了一下。
    “別担心————哈尔德小姐。”萨麦尔低声说，“它们——————是受控的。”
    “至少我所感受到的是这样————”他试探著，用手甲轻轻触碰著一棵树苗的树枝。
    含有铜的树枝居然微微动了动，发出木头摩擦般的轻响。
    它的树枝变得更有韧性了，如同坚韧的树根生长一样，缓慢扭曲著，构成一个微弱的捲曲弧度，轻轻捲住萨麦尔的指尖。
    【检测到已有归属的有机部件】
    【铜？灵能记录识別。】
    【正在读取编码————】
    【编码—太空型工程机体—s25818—冥痕印记，符合造物归属编码，符合连结条件。】
    【接驳归属编码权限级別：造物者】
    【生物姿態素材：铜生之地，可使用】
    【已调用生物姿態素材：铜生之地】
    【接驳成功】
    在头盔界面ui上亮起弹窗的瞬间，由虚幻的灵能幻影构成的模糊幻象在面前闪烁起来i
    幽青色的颗粒物在阴影中拼凑出线条与符文，在地下构成了错综复杂的树根网络，彼此连接，顺著锈铜林地的树荫，绵延至遥远的黑暗中。
    根须网络中是一个个闪烁的模糊光源，对应著林地之间每一株经过处理的锈铜树苗。
    数十个微弱的光源在萨麦尔眼前闪烁著，发送著一个个灵能关键词，混乱，残缺不全，断断续续地、笨拙地呼唤著它们的造物主——
    【生长，你，恶化腐殖质】
    【种子，你，迴路渗透】
    【诞生，你，冥铜共振信號】
    【服从，你，冥铜共振指挥链】
    【造物归属编码，你，权限唯一】
    【铜元素特化，工业型生態植株，根须网络，已形成】
    【专属可用，工业生態指挥链，已形成】
    “呃————”萨麦尔发愣，“我得承认————情况可能比我想像得更复杂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