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刚舔上菸捲。
耳机里炸开一声变了调的嘶吼。
“老大!断了!全断了!”
李明的声音带著哭腔,甚至能听见那边键盘被砸得噼啪作响。
苏辰的手指一抖。
火机掉在地上。
那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里滚了两圈,灭了。
原本安静的导演台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红色警报灯在控制面板上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钻破。
“伺服器炸了!”
“流媒体信號丟失!”
“平台那边的电话打不进去,陈总的线也被占了!”
“完了……彻底完了……”
负责网络的几个男生脸白得像纸。
他们盯著那一排全黑的监视器,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那是整整一千万在线观眾。
在情绪最高昂、最需要宣泄的当口,被硬生生掐断了脖子。
这不仅仅是播出事故。
这是要把他们钉在行业耻辱柱上反覆鞭尸的灾难。
“老大,怎么办?”
李明抓著对讲机,整个人都在哆嗦。
“微博已经炸了,全是骂我们的,还有人说要给学校寄刀片……”
“投诉电话打到校长室去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狭窄的导播间里蔓延。
所有人都在看苏辰。
他们等著这个男人发火,等著他摔杯子,或者乾脆两眼一黑晕过去。
毕竟,这是他倾注了所有心血的封神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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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辰弯下腰。
他捡起地上的打火机,在大腿上擦了擦灰。
动作慢得让人心慌。
他把那根没点著的烟夹在耳朵上,重新戴正了耳麦。
“慌什么。”
两个字。
声音不大,也没有什么起伏。
但在这一片鬼哭狼嚎里,却像是一块冰砸进了滚油。
所有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苏辰抬起头。
他没有看那些黑掉的屏幕,也没有管那些闪烁的报警灯。
他转过身,隔著单向玻璃,看著外面沸腾的操场。
那里灯火通明。
那里人声鼎沸。
那里有几千双滚烫的眼睛,正注视著舞台上那对相拥的母女。
“李明。”
苏辰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我在。”李明吸了吸鼻子。
“直播断了就断了。”
苏辰指著外面的操场。
“我们的观眾还在。”
“不管网上那一千万人怎么骂,怎么闹。”
“现在,此时此刻,坐在台下的这几千人,才是我们的上帝。”
导播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不合规矩。
这不符合现代传媒的逻辑。
流量才是王道,数据才是命根子。
为了几千个学生,放弃那一千万的线上流量?放弃那泼天的富贵?
“可是老大……”
有人小声囁嚅,“网上闹得太凶了,要是现在不给个说法,或者不赶紧修好……”
“修?”
苏辰冷笑一声。
“一千万人的瞬时流量衝击,鯊鱼那破伺服器要是能在一小时內修好,陈海早就把技术部供起来当祖宗了。”
他太清楚现在的技术瓶颈。
这种级別的崩溃,没有两三个小时根本恢復不了。
等修好了,晚会早就散场了。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焦虑和补救上,不如把手头的事做到极致。
“传我的话。”
苏辰按住通话键,语气骤然转冷。
“所有人,忘了直播这回事。”
“灯光,给我盯死舞台,少一束光我唯你是问。”
“音响,推子给我稳住,別让哭声炸麦。”
“现场导播,切镜头。”
“把那些感动的脸,流泪的眼,给我一个个抓出来,投到现场大屏上。”
“我要让这几千人,感受到他们是被偏爱的。”
“我要让今晚的传媒大学,变成一座孤岛。”
“一座只有他们见过神跡的孤岛。”
疯子。
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但紧接著,一股莫名的战慄感顺著脊椎骨爬了上来。
那种被全世界拋弃,却在废墟上狂欢的末日美感,狠狠击中了这群搞艺术的年轻人。
“收到!”
灯光师第一个吼了出来。
“收到!”
音响师狠狠推上了推子。
“收到!”
导播的手指在切换台上飞舞,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恐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狂热。
李明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他看著监视器里那个背对著眾人的身影,咬了咬牙。
“那……那网上的舆论不管了吗?”
“管。”
苏辰侧过头,那张冷峻的侧脸在红色的警报灯下忽明忽暗。
“启动终极预案。”
“本地4k录製,开双机位备份。”
“我要连沈婉脸上的一根汗毛都拍得清清楚楚。”
“现在网上骂得越凶,闹得越欢,明天的反转就越狠。”
“这就是最好的飢饿营销。”
李明愣了一秒。
隨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
他懂了。
全网黑屏,几百万人求而不得。
这种情绪积压一整晚,等到明天高清纯享版视频放出的时候……
那將是一场核爆。
苏辰不仅仅是个导演。
他是个玩弄人心的魔鬼。
“张伟!”
李明甚至没等苏辰吩咐,直接衝著角落吼了一声。
一个壮得像熊一样的男生从阴影里窜出来。
“在!”
“备用硬碟!快!”
李明指著录製机柜,“把那两块企业级硬碟给我插上去!要是丟了一个像素,老子把你剁了餵狗!”
“放心!”
张伟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两块像砖头一样的硬碟。
他动作粗鲁地把硬碟塞进卡槽,听见“咔噠”一声脆响,才长出了一口气。
“双备份,热插拔。”
张伟拍了拍机箱,一脸横肉都在抖,“除非这栋楼被炸平了,否则这视频绝对丟不了。”
导播间的一角。
林清雪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原本是来后台催场的。
刚才那阵兵荒马乱,她也嚇得不轻。
甚至有一瞬间,她都在想明天该怎么帮苏辰写公关稿,怎么去求家里人把热搜压下去。
但现在。
她看著那个靠在立柱上,明明疲惫得快要站不住,却依然掌控著全场的男人。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
那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霸气。
让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周围的人都在忙碌,都在嘶吼。
只有他。
像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镇住了这艘在风暴中飘摇的船。
林清雪下意识地抓住了衣角。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同龄人。
以前学校里那些所谓的才子,所谓的风云人物,在这个背影面前,幼稚得像群没断奶的孩子。
苏辰似乎察觉到了视线。
他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林清雪慌乱地避开。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苏辰问。
声音有点哑。
林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大二表演系的朗诵,《青春万岁》。”
“砍了。”
苏辰毫不犹豫。
“啊?”林清雪愣住,“可是他们排练了很久……”
“情绪接不住。”
苏辰指了指外面,“刚看完《千手观音》,刚哭完,你让他们听朗诵?那是把观眾当傻子,也是把演员送上去处刑。”
“那接什么?”
“直接上《送別》。”
苏辰看了一眼节目单,“让合唱团上。不要伴奏,清唱。”
“这种时候,只有最纯粹的人声,才能接住这种破碎感。”
林清雪看著他。
过了两秒,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去通知。”
她转身跑向候场区,高跟鞋在地上敲出急促的鼓点。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质疑。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只需要执行。
舞台上。
沈婉扶著母亲,慢慢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台下的掌声就热烈一分。
那些学生並不知道直播断了。
就算知道,他们也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自己刚刚见证了一场足以吹一辈子的演出。
“牛逼!!”
“苏辰牛逼!!”
“沈婉牛逼!!”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这种简单粗暴的口號再次响彻云霄。
大屏幕上。
导播精准地切到了观眾席。
一张张掛著泪痕却笑得肆意的脸,被放大了无数倍。
有个男生正拿著纸巾给旁边的女生擦眼泪,发现自己上了大屏,两人脸一红,却又大大方方地对著镜头比了个耶。
全场鬨笑。
那种沉重悲愴的气氛,在这一刻转化成了一种温暖的、独属於年轻人的羈绊。
他们看著大屏里的自己。
看著周围同样激动得不能自已的同学。
一种奇妙的“在场感”油然而生。
外面的人看不到。
网上的人看不到。
只有我们。
只有我们这几千人,在这个夏天的夜晚,共享了这份感动。
这种独占的快乐,让现场的气氛比之前更加火热。
苏辰看著这一幕。
他能感觉到,那种名为“共鸣”的能量,正在这几千人之间流动,迴荡。
这才是现场艺术的魅力。
不可复製。
不可重来。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辰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陈海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行字,全是感嘆號。
【苏老弟!你是我亲爹!別管直播了!录下来!一定要录下来!明天我要用这个视频把伺服器再炸一次!!!】
苏辰关掉屏幕。
他没回。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这次手没抖。
火光亮起。
烟雾繚绕中,他看著那个正在闪烁的红色录製指示灯rec。
那红点一跳一跳的。
像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心臟。
又像是一个即將引爆整个时代的定时炸弹。
明天?
不。
今晚过后,这个世界对美的认知,就要改写了。
苏辰吐出一口青烟。
他对著那个红点,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带著几分血腥味的笑容。
“別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52章 直播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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