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纽约。
    今天是圣诞假期的第一天，整个纽约喜气洋洋、张灯结彩。
    但是似乎是天公不作美，从昨天晚上开始，整个纽约的天空都呈现出了一种压抑的铅灰色，乌云压顶，就好像隨时会有雪花砸下来。
    气象台的暴雪红色预警已经全量推送至每一台位於基站覆盖范围的手机设备上。
    李维和堂吉訶德正坐在电视机面前打游戏。
    屏幕上，《街霸》的战斗画面闪烁著炫目的必杀技光芒。李维手指翻飞，手柄按键被敲得“啪啪”作响，正操控著自己的角色把堂吉訶德逼在角落里一顿狂暴连招。
    “该死！你不能这样！这是作弊！”
    堂吉訶德一边疯狂搓著手柄，一边大声抗议。
    就在李维准备放出大招，最后终结比赛的时候，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震动。
    李维扫了一眼屏幕，安雅打来的。
    他直接按下了手柄上的暂停键。
    “嘿！就不能等这局打完吗？”堂吉訶德略带不满地嚷嚷道。
    李维没有理他，划开接听键：“怎么了安雅？”
    “我马上到你家楼下，马上下来。”安雅说道，“给你放个东西我就走。”
    “不上来坐会儿吗？”李维有些意外地问道。
    “不上了，最多停2分钟，”安雅有些苦恼地说道，“暴雪预警了，我得提前出发去机场了。”
    李维无奈地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身准备出门。
    他刚迈出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眼神充满警告地盯著堂吉訶德那只正悄悄伸向暂停键的手。
    “老实点儿，別玩儿傢伙事儿奥！”李维警告道。
    “我是那种没有骑士精神的人吗？”堂吉訶德收回手，大义凛然地说道，“我要堂堂正正地击败你。”
    李维轻嗤一声，也懒得换衣服，直接穿著一身单薄的居家睡衣和拖鞋，推门走进了电梯。
    来到公寓楼下，刺骨的寒风夹杂著细碎的冰碴扑面而来，但是对於如今体质达到5.3的李维来说，这只不过是可接受的寒冷而已。
    路边，安雅新买的无牌库里南正停在楼下。
    看到李维走出来，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
    安雅原本正准备把手里的丝绒盒子递给他，但是目光一触及到李维身上单薄的棉质睡衣，精致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是疯了吗？”她立刻把盒子扔在座椅上，没好气地责怪道，“气象台的暴雪预警你是一点都没看是吧？外面零下几度，你就穿个睡衣跑下来？连一件外套都不知道披一下！”
    一边责怪，她一边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带著香水和体温的羊绒围巾。
    她探出半个身子，把那条粉色围巾一圈一圈地缠在李维的脖子上，“捂死你......”她气鼓鼓地嘟噥著，在前面用力地紧了紧，把李维的下巴都裹了进去。
    “给，”她转身拿出那个丝绒盒子，“这是昨天下午逛街的时候看到的，我给我们俩每人都买了一块儿。”
    说著，她晃著手上的满钻手錶。
    “你不是等一个小时以后才出发吗？”李维接过礼物，隨口说道，“因为暴雪预警？”
    “是啊，”安雅嘆了口气，裹紧身上的大衣，重新坐回温暖的车厢里，“联邦航空管理局发布了下午的禁飞令。机长直接打电话通知我，如果不马上起飞，我的湾流估计就要被彻底冻在机场了，我可不想去纽约的暴雪里过圣诞，我都和姐妹约好了。”
    “去高雪维尔吗？”李维把玩著手中的盒子，隔著车窗望著她。
    “对，但是估计去不了多久，”安雅有些头痛地敲了敲脑壳，“这次行程太赶了，估计三五天之后就得回来。”
    “你跟我说了，因为今年的早春高定时间提前了。”李维笑著说道。
    “对啊，烦死了，下次见到miumiu的设计总监我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这件事，”安雅娇嗔著抱怨，“我跟贝尔道夫·古德曼的vip总监不得不提前约好时间，到时候他们的私人导购团队会带著团队助理、裁缝还有高定和珠宝的安保车，直接来我家里做预展。”
    “行吧，”李维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髮，“一路平安，出发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安雅亲了亲李维的嘴，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圣诞快乐亲爱的，乖乖在纽约等我回来，还有帮丽兹出出气，我那天才知道，她也蛮可怜的。”
    车窗缓缓升起，將车外的严寒彻底隔绝，库里南在初雪中平稳启动，很快就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李维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上了楼。
    进门之后，他看著电视机屏幕，挑了挑眉毛：
    “我怎么血量就剩这么一点了？”他看向堂吉訶德，“这不对吧。”
    “是吗？”堂吉訶德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怎么没发现？你之前明明被我连击打了一套。”
    李维刚要开口拆穿他，“你少来，刚刚明明是我——”
    话还没说完，他兜里的手机居然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李维无奈地嘆了口气，暂时放过了叔叔，拿起手机接通。
    “早安老板！我马上开车到您家门口，”金荷恩充满活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隱约还夹杂著一点走廊里的回声，“有几份关於饮料投產的紧急文件，需要您在假期前签一下。”
    李维走过去打开了门。
    金荷恩染了一头漂亮的橘色头髮，裹著一件厚厚的米色大衣走了进来。
    她的鼻尖被外面的冷风冻得微微发红，但是眼神却十分明亮。
    她一边脱下手套，一边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材料，熟练地摊在岛台上。
    “圣诞快乐，老板，今天全是好消息！”
    她难掩语气中的兴奋，语速飞快地匯报著，“fda的膳食补充备案已经加急通过了，特种外科医院（hss）的临床检测报告也已经出具，没有任何违禁成分和毒理反应。”
    李维走过去，找了一支笔，一边听著她的匯报，一边快速瀏览著文件上的核心条款。
    “代工厂那边呢？”他隨口问道，给金荷恩拿了一瓶水。
    “已经完全搞定了！”金荷恩递过另一份文件，“可口可乐在新泽西的代工厂非常配合，直接给我们腾出了2条无菌的生產线，但是需要圣诞节之后才能启动。”
    “有一件事情需要说明一下，”金荷恩翻开另一份报表，指著上面的进度条，“老板你之前提到的风味问题，目前还在敲定中。”
    李维点了点头，原汁原味的稀释液虽然能起到极佳的恢復作用，但真要作为一款商业运动饮料推向大眾市场，口感上总不能像白开水，或者是兑了水的佳得乐。
    “我已经把调味的研发委託给可口可乐的实验室了，”李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文件递还给她，“他们有风味调配师，那边怎么说？”
    “他们已经准备了几个备选的口味方案，”金荷恩收好文件，动作麻利地將其塞回公文包，“但是现在整个美利坚都进入了圣诞节假期，可口可乐那边的研发团队也放假了。所以具体的口感盲测和开工测试，需要等大家假期回来之后才能正式进行。”
    李维思忖了片刻。
    “进度上来得及吗？”他问道。
    超级碗在2月份，而他的品牌將会有90秒的超长曝光，如果在那之前赶不及生產上架，那就是真的有点浪费资源了。
    “我算过了，时间上有点紧凑，但是完全来得及，”金荷恩的月牙弯了弯，“1月份做完多轮內部测试，2月份敲定最终的量產风味之后，就能在超级碗开赛前，生產10万瓶上线到我们的独立线上商店，然后委託给快递公司进行发货。”
    李维满意地点了点头。
    金荷恩真的是太敬业，太好用了，完全不需要催，她自己一个人的工作量和敬业精神顶得上至少3个成年人。
    “对了，那辆车呢？”李维突然问道，“开得怎么样？”
    “还......挺好的。”金荷恩小声说道。
    “挺好的？”李维挑了挑眉，“没开回去跟街坊邻居炫耀一下？”
    “那......那没有，”金荷恩摇了摇头，“我还没毕业，开车回去不知道家里邻居要说多少閒话，从小到大这些閒话就没断过。”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李维怕她没有好好养车，於是立即挺起胸膛保证道：“不过老板您放心！之前不是说电瓶容易亏电，每周保证最低的行驶里程要求吗？我如果不出门的情况下，就会晚上开著车在附近多绕几圈，里程绝对达標了！”
    “行，加油，”李维忍著笑说道，“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老板再见。”
    金荷恩一蹦一跳地出了门。
    关上门之后，李维转头一看：“不是？为什么我的血量就剩这么一点了？”
    “因为漏了吧，”堂吉訶德说道，“別说废话，快点开始，这次我一定会贏的。”
    “承认自己老了吧，”李维也盘腿坐了下来，“我已经贏你30多次了......”
    他取消了暂停键，继续和堂吉訶德战成一团。
    “对了，”李维问道，“海生哥呢？”
    话音刚落，堂吉訶德便从容地掏出遥控器，直接把电视关掉。
    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上的手柄往茶几上一扔：“哦？你说海生啊，我看看他早上给我发的消息.......”
    李维看著黑掉的电视，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无语地摇了摇头，把手柄扔回桌子上。
    “我看看.......奥对，”堂吉訶德看了看手机，“他今天要带著他的青梅竹马去逛纽约。”
    “所以他今天是彻底放假了？”
    “当然，所有人都需要假期，”堂吉訶德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响声，“不仅是他，等你下午走了之后，我也打算带莉莉去一趟奥兰多。”
    “去佛罗里达避寒吗？”李维也站起了身。
    “去迪士尼乐园，看米老鼠，”堂吉訶德耸了耸肩，“莉莉早就吵著要去了，留在纽约看这场见鬼的暴雪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机票和酒店我都订好了，下午的航班。”
    中午时分，因为公寓的厨师团队也放了假，加上几人下午都有各自的行程，李维和堂吉訶德、莉莉只是简单地点了外卖披萨和意面，凑合著吃了一顿午餐。
    刚刚把最后一块披萨塞进嘴里，李维的手机第三次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著伊莉莎白·梅隆的名字。
    李维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接通了电话。
    “李维，你准备好了吗？”伊莉莎白的声音传来，隱隱约约有点儿颤抖。
    “因为禁飞令要提前出发了吗？当然了，我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李维说道，“你呢？”
    “我没准备好，我怕的要死，”伊莉莎白嘆了口气，“你准备好就行，你在下午2点之前，到达东34街的直升机场，找到带有『m』標誌的停车位，我在那里等你，我们坐西科斯基s-92出发。”
    “放轻鬆，毕竟是你的家宴，”李维说道，“那是你的祖父，不是你的仇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略微放鬆的轻笑：“你说得对。下午见。”
    下午1点45分，曼哈顿东34街直升机场。
    东河上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停机坪。
    天空中铅云低垂，细碎的雪花已经被狂风卷了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伊莉莎白站在登机口。
    她特意换上了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头髮盘了起来，整个人精致而又利落，显得锋利十足。
    在机组人员的引导下，两人钻进了直升机。
    与李维日常租用的那种直升飞机不同，这架直升机被称为『民用直升机界的劳斯莱斯』，內部宽敞得惊人。
    “坐稳了，伊莉莎白·梅隆小姐，李维先生。我们要赶在空域彻底冻结前切出去。”驾驶舱內传来机长沉稳的广播声。
    李维侧过头，透过舷窗俯瞰著下方。
    在这个高度，平日里繁华璀璨的曼哈顿岛此刻显得异常灰败。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在了帝国大厦的塔尖上，东河的水面翻滚著浑浊的波浪。
    隨著直升机的不断攀升，视线中的摩天大楼逐渐被漫天飞舞的白色暴雪所吞没，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风雪交加的混沌。
    直升机在云层上方平稳地调整了航向，劈开了漫长的风雪，朝著长岛东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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