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交接与权力分配，终於在这个圣诞节假期的上午彻底尘埃落定。
    下午两点。
    风暴过后的天空如同洗过一般湛蓝，阳光洒在长岛庄园的积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数架直升机已经做好准备，隨时可以飞回纽约。
    既然蒂莫西·梅隆和菲尼克斯·梅隆都已经相继离开了庄园，那么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地提出了离开的要求。
    亚歷山大也没有强行留人，似乎对他来说，什么圣诞礼物，什么亲情，什么家人相聚通通都不太重要，这次圣诞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在自由港启动之前收拢权力並重新分配，仅此而已。
    李维和伊莉莎白並肩走向直升机。
    “事情都处理完了？”李维戴著降噪耳机，偏过头看著容光焕发的伊莉莎白。
    “都处理完了！”伊莉莎白迎著呼啸的冷风，大声地回应道，脸上的笑容此刻却比冬日的太阳还要明媚。
    隨著机长的一声播报，直升机平稳升空，李维看向窗外，庞大得如同王国一样的梅隆庄园在一片雪白中逐渐变小。
    伊莉莎白也收回了俯瞰的视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李维：“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你呢？常规赛马上要结束了，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李维大致盘算了一下手里的事情：“其实真要说的话，也並不是很轻鬆。”
    “首先是要搬家了，手里有1400万美金的商业代言，需要转化成商业地產，”他想了想之后说道，“也在长岛附近，只不过远没有你家这么大，这个预计圣诞节后过两天就能办完。”
    “这可不是我家，”伊莉莎白轻笑一声，“祖父去世了也不会把这套庄园给我父亲。”
    “好好好，”李维说道，“然后是运动饮料的投產，虽然可口可乐那边的代工线的档期空出来了，但是风味盲测和量產还得跟进，然后就是剩下几场的常规赛，还有季后赛了。”
    听到李维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伊莉莎白也嘆了口气：“看来我们谁都別想过个清閒的假期了。”
    “接手自由港也是个大工程，”她颇有些头疼地说道，“祖父的绝大多数精力还会在基金会上，我要和西尔维婭对接离岸免税区的法律文件，还要把之前的10亿美金的过桥资金注入到德拉瓦州的壳公司里，还得组建新的管理委员会......”
    “不过！”她顿了顿，湛蓝的眼珠认真地注视著李维，又强调了一遍，“不过，如果你遇到了任何问题，我的意思是，任何问题，隨时联繫我，任何事情都可以。”
    李维看著她认真的神情，突然笑了：“好啊，”他说道，“没问题。”
    直升机在曼哈顿东34街的直升机场平稳降落，两人在停机坪告別后，李维乘坐了梅隆家族的人安排的凯迪拉克，一路把他送回了炮台城公寓。
    推开公寓的大门，迎接李维的是一片略显冷清的安静。
    屋子里空荡荡的，堂吉訶德带著莉莉飞去佛罗里达的奥兰多看米老鼠了。
    而安雅此时还在欧洲的高雪维尔滑雪，大概需要后天才能飞回纽约。
    李维也不想在这个时间段打扰陈海生，虽然知道他肯定有求必应，但是自己目前也没什么事情做，打扰人家和青梅竹马的约会也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走到岛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一个人待在宽敞的公寓里，虽然有点冷清，但难免显得过於冷清了。
    孤寡青年李维坐在了沙发上，目光突然落在了眼前茶几上的几份公关预案上。
    这是金荷恩留下来的。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现在问问她正在干什么。
    李维拿出手机，拨通了金荷恩的號码。
    电话嘟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背景里还能听到911预热的声音。
    “下午好......老板，”她的声音传了过来，“圣诞快乐，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紧急任务，”李维喝了一口冰水，“我回纽约了，有时间仔细聊聊接下来的运动饮料的推广时间轴吗？”
    “唔......可以是可以，”金荷恩顿了顿，“只是等晚饭的时候可以吗？我现在有点忙誒......抱歉抱歉。”
    “没什么，”李维哑然失笑，“你没做错什么，现在本身就是假期，应该我给你道歉才对。”
    “不不不，”金荷恩有些慌乱地说道，“老板你不需要道歉，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嗯，那我们晚上见？”
    “晚上见，”李维说道，“等你忙完给我打电话。”
    “好的好的，”金荷恩说道，“老板再见。”
    话虽如此，她还是等李维先掛断电话，自己才掛断。
    她此刻正蹲在曼哈顿翠贝卡区的一条街道旁，毫无形象地大口啃著一个从便利店买来的，已经有些发凉的金枪鱼三明治。
    此时，刚刚下午四点半，纽约的天已经快黑了。
    街边的路灯和圣诞彩灯相继亮起，將寒冷空旷的街道映衬得有些昏黄。
    街边跑的车很少，除了零星的计程车之外再无其他车辆。
    在她身前不到2米的地方，911正停在路边，保持著点火状態，排气口散发著嗡嗡的怠速声。
    虽然车里有强劲的暖风和座椅，但是金荷恩还是寧愿在寒风中，蹲在路边也不愿意进车吃东西。
    万一掉了一点碎屑，惹得老板不高兴，觉得她是一个不爱惜东西的邋遢员工，那才是她因小失大。
    她一边哆嗦著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一边紧紧盯著街对面一家门面极其低调、没有任何显眼招牌的餐厅。
    那是一家常年需要提前3个月预定的米其林二星料理。
    金荷恩今天没有回学校，也没有回家，更不是在閒逛，而是在等对面端出来一份外带食盒。
    作为一名野心勃勃的公关，她通过隱秘的小道消息，得知了那位《vogue》时尚杂誌北美区韩裔主编的家乡，在韩国南部的一个偏远海滨小镇；而街对面的这家米其林料理的主厨，恰好和那位主编是同一个地方的老乡。
    为了求得这份敲门砖，剧情白热化：更新，速来围观！金荷恩可谓是煞费苦心。
    她不仅自掏腰包花了一笔在她看来绝对是大钱的钱，还在过去的一周里，每天深夜等著主厨下班，足足跑了5趟，好话说尽，甚至用老乡的羈绊打感情牌，才打动了那位脾气古板的主厨。
    他同意在今天这个特殊的圣诞节，破例为她做一套可以让她外带的、带著家乡味道的定製料理。
    十分钟后，餐厅的门终於开了。
    金荷恩迅速站起身，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眼花，跌跌撞撞地过了马路，小心翼翼地从主厨助理的手里接过了一个包装极其精美、还散发著温热气息的钢琴木烤漆食盒。
    她像是捧著传国玉璽一样，小步快跑到911旁边，拉开车门，极其轻柔地將食盒固定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周围甚至用自己的围巾给它垫了垫。
    伴隨著水平对置6缸发动机的轰鸣，911如同幽灵一样在圣诞夜车流中穿梭，最终稳稳停在了上东区的一处高档公寓楼下。
    她捧著食盒下了车，拨通了那位主编助理的电话。
    没过多久，年约40、气质凌厉、不苟言笑的韩裔主编居然亲自走了下来。
    她看著金荷恩在寒风中冻得鼻尖和手指通红、呼吸中带著白气，眼神中带有一丝不悦。
    “现在是下班时间，还是圣诞节假期期间，”她毫不客气地说道，“金公关，有什么事情等上班之后再说吧。”
    “崔主编，圣诞快乐。”
    金荷恩完全无视了主编的冷脸，依旧微笑著把温热的食盒递了过去，“我知道您常年在纽约，见惯了山珍海味。这是那家米其林的李主厨专门为您定製的，他和您是同乡，特意选用了您家乡最地道的做法熬製的汤底。”
    崔主编听到这里，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闪了闪，走过去接过了那个食盒。
    她打开看了一眼，儘管隔著包装，但是那一股小时候才闻到过的家乡的味道是不会骗人的。
    等到她再抬起头看向金荷恩的时候，眼神又变了变。
    “金小姐，这我確实无法拒绝，”她顿了顿，“你废了这么大的心思，大冷天开著车送过来，是在替你的老板李维刷脸吧？想让我在lvmh集团的早春发布会上，和高管们引荐一下他？”
    被当面揭穿，金荷恩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尷尬。
    “崔主编慧眼如炬，”她坦荡地点了点头，大方承认，“我老板的商业价值绝对配得上顶奢的席位，但是再好的千里马，也需要您这样的伯乐来给他引荐。这份礼物，既是诚意，也是我个人的敲门砖。”
    直白的话语背后，是绝对无法拒绝的心意。
    崔主编见识过太多白人的假笑、明星送的全钻腕錶、品牌送的高定珠宝，但是在这一刻，她承认自己被眼前的金荷恩打动了。
    “你是个聪明的野心家，金荷恩，”她第三次转变了称呼，转身走向大门前，停顿了一下，“下周三下午2点，带著李维的商业数据来我的办公室，你只有15分钟的时间。”
    “谢谢崔主编！圣诞快乐！”
    金荷恩激动得九十度鞠躬，目送著大门关上。
    直到重新坐回911温暖的车厢里，她才长长地瘫在座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西八......”她一边揉著冻僵的手指，一边小声地嘀咕道，“李主厨真的是顶级的吸血鬼，一顿饭要我1000多美金啊啊啊啊，哎一古！”
    吐槽归吐槽，她的心情却好像要飞起来一般。
    崔主编在时尚界人脉深厚，如果真的能攀上崔主编的线，给老板拉一个几千万美金的代言合同，那她也能顺理成章，1%的提成也是好几十万美金了。
    一想到几十万美金，金荷恩的心里就心潮澎湃。
    她一边搓著手，一边启动了车辆，驾驶著911缓缓驶离了上东区寸土寸金的公寓楼。
    她照例去看了一下那套让她魂牵梦绕的法式別墅。（221章）
    在夜色和路灯的交织下，她再一次把车停在路边驻足观看了一会儿。
    上一次来的时候她还是两条腿来的，去吃饭的时候还得打车。
    但是这一次她已经开上911了，虽然这辆911的归属权並不属於她。
    前两天她真的大著胆子去打听了一下这附近別墅的掛牌价格。
    1500万美金整。
    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金荷恩自己也嚇了一跳，这比她几年前打听到的价格基本上涨了50%，该死的纽约怎么房价涨的这么快，比她最討厌的邻居家脸上的皱纹都长得快了。
    即便是放在遍地富豪的纽约，这也算得上是相当昂贵的房產了。
    对现在的金荷恩来说，这依然是一个天文数字。按照她现在1%的公关提成比例，就算她促成了一笔超过5000万美金的顶级代言，拿到了50万美金的税前佣金，扣除昂贵的税后，也仅仅只够支付这栋別墅每年高昂的房產税和维护费，连最低20%的首付零头都凑不够。
    但是金荷恩並没有气馁，反而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动力在胸腔里燃烧。
    “没什么不可能的......”她喃喃自语，“10年、20年，总有一天我肯定能把它亲手买下来。”
    又看了一会儿，金荷恩只感觉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拿出手机，给李维拨去了电话。
    “老板！我这边忙完了！”电话一接通，金荷恩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活力，“我们现在去哪里碰头？”
    “来哥伦布圆环的masa餐厅吧，”李维说道，“我已经定好位置了。”
    半个小时之后。
    李维坐在餐厅里一个私密性极好的位置上，等来了风尘僕僕的金荷恩。
    “老板。”金荷恩恭敬地打了个招呼，在他对面坐下。
    “这个假期过得怎么样？”李维把桌子上的菜单推到她面前，隨口问道。
    “非常充实，”金荷恩捧著侍应生端上来的茶，小口品了一口，“刚刚去见了一个前辈，嗯......进展比较顺利吧。”
    “先点菜吧，这里的海鲜和牛肉都不错，”李维说道，“运动饮料那边，线下的可口可乐代工线我们有了，关於渠道和外包装，你有什么规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