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深渊入口那令人窒息的帝境对峙中,又硬生生流淌过去了一天一夜。
高天之上,三道磅礴的威压依旧如同三座无形的神山,牢牢锁定彼此,分庭抗礼。
下方,鬼王座弟子们早已从最初的恐慌中恢復过来,甚至开始有些……麻木和无聊。
最初的战利品早就清点交换完毕,该疗伤的疗伤,该修炼的修炼,更多人则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著天上那三道几乎凝固的身影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说,上面三位爷这是干嘛呢?都两天了,光看著不打?”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帝境对峙』,拼的是气势、耐性和道心!谁先动,谁就可能露出破绽!”
“破绽?我看咱们家鬼皇和鬼圣大人气势如虹,稳如泰山啊,那血糊糊的老妖怪肯定不敢动!”
“就是!没看那老妖怪连句话都不敢放吗?肯定是怂了!”
弟子们的议论声虽低,但在场都是修士,如何听不清楚。
礁石上,鬼皇顾天枢听得嘴角微抽,维持著威严霸气的脸色下,心里早就把下面那群小兔崽子骂了个遍:“稳如泰山个屁,
老子腿都快站麻了,灵力消耗了快半成了你们知道吗,这老血棍怎么这么能熬?”
旁边的鬼圣诸葛青云也好不到哪儿去。
“得想个办法,要么和谈算了。”
两人这边用神念疯狂扯皮,商量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继续硬撑。
对面的血渊老祖同样难受。他也摸不清对面两个傢伙的底细,更不敢拿自己万载修为冒险。
他在等,等其他感应到波动的妖皇赶来。
可这都两天了,除了更远处那几道越来越清晰的暴怒气息在靠近,眼前这两位竟真如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
这份定力,反倒让他心里更没底了,这得是多深的城府,多强的自信?
就在这高层陷入诡异僵局,底层弟子开始懈怠无聊之时,鬼王座军阵靠后的位置。
一处临时搭建、却被阵法遮掩得严严实实的营帐內,一场激烈的爭执正在进行。
营帐中央,站著一名身材挺拔、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的年轻男子。
他穿著一身朴素的黑衣,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唯有背后交叉负著的一对奇特长剑,剑柄如龙吐珠,剑鞘乌黑,隱有虚空波纹荡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正是当初一剑隔著三百里劈死六万恆訶士兵,得鬼王沈烈亲赐“太虚禁剑”的合道境圆满修士——阎君萧逸!
此刻,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毫不客气地指著帐外高天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
“耻辱!简直是鬼王座开山立柜以来他喵最大的耻辱!”
营帐內还有一人,便是当初把蛟族全族拉去挖煤的鬼佛。
“两个大帝巔峰!”阎君压抑著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上对方一个,
修为相当,人数占优,下面还有十万兄弟刚刚大胜,士气如虹,这叫什么?这叫优势在我,天赐良机!”
他猛地转身,看向鬼佛:“老和尚,你说,换做是鬼王在此,会怎么做?”
鬼佛缓缓睁开眼,眼中並无佛家的慈悲,只有一片混浊的杀意,他慢吞吞道:“若是我佛在此……呃,若是鬼王在此,
那老登此刻多半已经成为张士杰的禁胬,
本座真是不明白鬼圣他们为什么怂成这个样子还能受鬼王如此重用,
他喵的阿弥陀佛,本座相当不服。”
“没错!”萧逸一拳捶在旁边的玄铁案几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
“怂!怂到了骨子里!我就想不明白,鬼王如此英明神武,怎么就养了这么两位沉稳持重的好部下?!”
不远处的堂主嚇得冷汗直流,连忙低声道:“阎、阎大人,慎言啊……那可是鬼圣和鬼皇……”
“慎言个屁!”阎君厉声打断,“我阎君加入鬼王座,是衝著鬼王陛下实干的威风,是来砍人建功立业,
不是来看两个大帝耍木头人戏的,再这么对峙下去,等其他妖皇赶到,形成合围,
咱们这十万兄弟,还有后面天虞的友军,全得交代在这儿,到时候,他们俩倒是能跑,我们呢?!”
他眼中寒光一闪,猛地看向鬼佛:“和尚,你怕死吗?”
鬼佛闻言瞳孔红光一闪:“阿弥陀佛,信不信本座这就把你超度了?”
阎君深吸一口气,缓缓握住背后一柄太虚禁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静,但眼中的决绝却愈发炽烈。
“老子受够了!既然上面的大人物喜欢装深沉,那这僵局,就由咱们来打破!”
他目光扫过鬼佛:“我观察了两天,那五千血甲妖族,虽然精锐,
但阵型早已被咱们两位大帝的威压压得僵硬麻木,
站位也过於依赖前方老祖的庇护,后方及侧翼,防御空虚。”
“你想搞突袭?”鬼佛挑眉。
“不错!”阎君沉声道,“你、我,都是合道境,足以牵制甚至重创那五千血甲卫的指挥核心,
再秘密抽调一百名最擅长隱匿袭杀、配合默契的化圣境兄弟,不要多,只要最精锐的一百人,
趁著天上那三位还在眉目传情,咱们绕后,给他们来个狠的!”
“目標呢?”鬼佛问。
“不要纠缠,一击即走,製造最大的混乱和杀伤!”阎君眼中闪过厉芒,“重点斩杀那些看起来像头目的,破坏他们的战阵联结,
一旦后方大乱,那血渊老祖必会分心,只要他有一丝波动,露出破绽,
我就不信天上那两位木头大帝还能继续装下去,就算他们还能装……
咱们的突袭,也足以重创甚至打垮那五千血甲卫,断了那老妖怪一臂!”
“风险很大。”鬼佛舔了舔嘴唇,眼中却闪烁著兴奋的光,“那五千血甲卫不是之前那些杂鱼,
个体实力不弱,更结战阵,还有那老妖怪可能留下的后手。”
“所以需要快!需要狠!需要出乎所有人意料!”
阎君握紧了剑柄。
“太虚禁剑的威力,你我都清楚。”
“干了!”
鬼佛一拍大腿。
“佛爷我也早就手痒了,说吧,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安排?”
阎君立刻俯身,在沙盘上迅速划动,压低声音,开始布置详细的突袭路线、攻击重点、撤退方案。
他的计划大胆而精密,充分利用了鬼王座弟子长期在混乱环境下养成的小队作战本能,以及当前对峙局面下敌方可能的鬆懈。
很快,一百名气息最为阴冷沉凝、眼神锐利如刀的化圣境弟子被秘密召集而来。
听闻计划,这些在魔域九幽刀口舔血惯了的亡命徒非但没有惧怕,反而个个眼中冒出嗜血兴奋的光芒。
打破僵局,立下奇功,这可是大把的战功和奖赏!
阎君和鬼佛站在这一百死士面前,没有多余的废话。
阎君只说了三句:
“上面的,怂了。”
“下面的,等急了。”
“该咱们,上了。”
一百零二人,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藉助提前布置的隱匿阵法和地形掩护,分成数股,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鬼王座大军本阵,如同毒蛇般,朝著血渊卫大军的侧后方迂迴潜行而去。
他们的行动异常小心,避开了天上三位大帝可能扫过的神识区域也绕开了地面血渊卫正面警戒的方向。
两个时辰后,他们成功迂迴到了血渊卫大军后方约三里处的一片嶙峋怪石阴影中。
从这里看去,那五千血渊卫如同暗红色的铁块,沉默地矗立在血渊老祖下方的地面上,阵型虽然依旧严整,但长时间维持在高强度威压环境下,不少血渊卫的气息已然有些不稳,眼神中也难免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僵硬。
他们的注意力,绝大部分都被高天上的对峙和正前方的鬼王座大军所吸引,对侧后方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阎君与鬼佛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就是现在!
“动手!”
阎君一声低喝,率先暴起。
他不再掩饰气息,合道境圆满的磅礴灵力轰然爆发,背后一柄太虚禁剑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自动出鞘!
剑身並非实体,而是一道不断扭曲变幻、仿佛由无数细碎空间裂痕凝聚而成的幽暗光华。
剑出的剎那,周围数十丈內的空间都发出哀鸣,光线扭曲,法则紊乱!
“太虚——禁断!”
阎君双手握剑,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朝著血渊卫大军最核心、也是气息联结最紧密的中军位置,全力一剑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纵横,只有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暗细线,一闪而逝。
下一秒——
“咔嚓——”
以血渊卫中军某处为中心,方圆近一里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而是蕴含著“禁断”之力的太虚裂痕。
裂痕所过之处,物质、能量、乃至部分基础的法则联繫,都被强行割裂、中断!
处於这片区域內的近千名血渊卫,身上的血色重甲连同他们强健的妖躯,如同被投入绞肉机的豆腐,无声无息地碎裂、分解、然后被空间裂痕吞噬。
连惨叫声都未能完整发出。
他们彼此联结的战阵气机,更是被这一剑彻底斩断,反噬之力让周围更多的血渊卫气血翻腾,阵型大乱!
几乎在同一时间!
“阿弥陀佛……送尔等往生极乐!!”
鬼佛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他手中那串漆黑佛珠猛地炸开,化作一百零八颗燃烧著黑色火焰的骷髏头,发出悽厉的尖啸,如同活物般扑向血渊卫的指挥节点。
黑色火焰沾染即燃,专烧气血魂魄,顿时引发一片惊恐的鬼哭狼嚎!
“杀——”
一百名化圣境死士如同鬼影般从各个阴影中扑出,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目標明確,手段狠辣刁钻,专门针对那些试图重新组织阵型、气息较强的血渊卫头目,以及战阵的关键枢纽位置!刺杀、爆破、毒咒、困阵……种种阴损招数倾泻而出!
突如其来的打击来自绝对意想不到的方向,而且是如此精准、狠辣、致命的打击!血渊卫后方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血腥屠杀之中。
太虚禁剑斩出的空间裂痕还在蔓延肆虐,不断吞噬著生命。
黑色佛火四处点燃,引发恐慌。
精锐死士的刺杀更是让指挥体系近乎瘫痪!
“敌袭!!后方敌袭!!”
“阵破了!快结阵!”
“统领死了!啊!”
……
悽厉的警报和惨叫声打破了持续两日的死寂,也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高天之上血渊老祖的心神之上!
血渊老祖的神识瞬间扫向下方,映入“眼帘”的便是后方那惨烈混乱的景象,尤其是那一片正在缓缓扩大的、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空间裂痕区域,以及那道手持诡异幽暗长剑、散发著冲天杀意的年轻身影!
“什么?!”
血渊老祖心神剧震!对方竟然还埋伏了如此犀利的后手?那柄剑……
那是什么剑?竟有如此恐怖的虚空禁断之力!而且,那年轻剑修和那个胖和尚,分明都是合道境中的顶尖强者!还有那些神出鬼没的化圣境死士……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中计了。
对方两天来的对峙,根本就是在麻痹自己,暗中却调动精锐准备致命一击!那两个一直跟自己“深情对视”的傢伙,恐怕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他下意识地就將目光猛地投向对面的鬼皇和鬼圣,想看他们是否要趁机发动攻击。
而他看到的景象是——在他神识扫向下方的瞬间,对面的鬼皇顾天枢和鬼圣诸葛青云,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了一下,两人身上的气势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波动,尤其是鬼皇,那暗金色鎧甲的光芒都闪烁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懵逼?
但这细微的异常,在血渊老祖此刻惊疑不定、先入为主的心里,立刻被解读成了——“他们要动手了!”
那丝波动,肯定是进攻的前兆。
那懵逼的眼神?
肯定是假装惊讶,实则准备配合突袭发动雷霆一击的掩饰!
“不好!”
血渊老祖肝胆俱颤!下面精锐遭袭,损失惨重,战阵已乱。
对面两个同阶虎视眈眈,即將出手。
远处其他妖皇的气息虽近,但赶到还需时间……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道真要留在这里被围攻致死?
什么顏面,什么镇守深渊,在生死危机面前,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血遁——”
血渊老祖再也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连句狠话都顾不上撂下,周身血光骤然爆发到极致,化作一道细如髮丝、速度却快到了极致的血线,“嗤”的一声撕裂空间,头也不回地朝著深渊最深处、他最熟悉的老巢血渊谷方向亡命遁去!
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十倍!显然是用上了损耗本源的逃命秘法。
他这一跑,天上那持续了两天的恐怖威压瞬间消散大半。
下方,原本就因为后方遇袭而军心大乱、失去老祖支撑的五千血渊卫,彻底崩溃了。
“老祖……老祖跑了?!”
“逃啊——”
绝望的吶喊声中,残存的血渊卫再无战意,四散奔逃。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已经从正面如黑色潮水般汹涌扑来的、憋了两天、早就手痒难耐的十万鬼王座弟子!
“兄弟们!那老妖怪跑了!杀光这些穿红皮甲的!”
“擬马臂!抢光他们!”
“报仇!抢钱!冲啊——!”
屠杀,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碾压和劫掠。
失去了帝境庇护和战阵组织的血渊卫,在十倍於己、且陷入疯狂掠夺兴奋的鬼王座弟子面前,脆弱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高天之上,鬼皇顾天枢和鬼圣诸葛青云面面相覷。
看著瞬间空荡荡的对面,又看了看下方突然爆发又即將结束的混乱战场。
以及那道手持幽暗长剑、正遥望血渊老祖遁走方向、脸上似乎还带著一丝不满的年轻身影阎君。
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就……跑了?”
顾天枢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第307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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