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海上空,雷云重新翻涌如潮。
那滴黑血化作的轻烟早已散尽,但帝无极最后那句话,如同附骨之蛆,仍縈绕在三人耳畔,挥之不去。
沈烈收回遥望虚空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分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语气里听不出是怒是笑,“本大爷一拳干碎的,只是一具分身。”
涂山依旧站在原地,九条尾巴低低垂落,那双浅碧色的眸子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已暗淡得只剩灰烬。
她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慕晚棠看了她一眼,凤眸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將目光转向沈烈。
“接下来,”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该怎么办?”
沈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立於虚空,望著饕餮海尽头那个方向——那是归墟殿所在,也是帝无极那道分身踏出的地方。
深渊的罡风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此刻锐利如鹰隼的琥珀色眼眸。
良久。
“你先回去吧。”他说。
慕晚棠一愣:“什么?”
沈烈转过身,看著她。
那张平日里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
“你回妖狱森林。”他一字一顿,“那边还有八个妖皇等著解决。
鬼圣鬼皇虽然废物,但收拾残局还行。
你带著天虞军,配合他们,把剩下的麻烦料理乾净。”
慕晚棠的眉头,缓缓皱起。
“那你呢?”
沈烈咧嘴一笑,抬手,指向饕餮海尽头那个方向。
“本大爷,去那边。”
“找那老小子的本尊,聊聊。”
慕晚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行。”
她往前踏了一步,凰炎长剑在鞘中嗡鸣。
“妖渊深处是什么地方,你可知晓?归墟殿是妖界核心,
帝无极盘踞几万年的老巢,其中禁制重重,凶险莫测,你一人前去——”
“所以我让你去处理別的。”沈烈打断她,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討论今晚吃什么,“两个大帝巔峰,几十万大军,
加上你,收拾剩下几个妖皇,稳妥,
本大爷一个人目標小,跑得快,打不过还能溜,两不耽误。”
“你——”
“慕晚棠。”
沈烈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那声音不高,却让慕晚棠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认真的东西。
“三百年前。”沈烈缓缓开口,“你皇兄来的时候,我选择离开不是因为怂,是因为当时的我,留下只会拖累你。”
“三百年后,本大爷有能力,也有自信替你把事情做好。”
“这次,你得听我的。”
他往前一步,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一尺。
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微霜花,那是方才战斗时凰炎余温与深渊寒气交织的痕跡。
“妖狱森林那边,需要你。”他的声音低下来,带著一丝罕见的、近乎恳求的意味,“那些妖皇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帝无极出事,必定会有所动作,
鬼圣鬼皇那俩怂货,玩心眼还行,正面怂的跟条狗坐一桌。”
“所以你必须亲自去压阵稳住他们。”
慕晚棠沉默地看著他。
那双凤眸里,冰霜与火焰交织,翻涌著太多复杂的情绪。
担忧,愤怒,不舍,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恐惧。
她怕。
怕他这一去,又是三百年。
怕这一次,他不会像上次那样,活著站在她面前。
“你说过,”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不会再消失。”
沈烈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柔,带著一丝三百年前银牙湾竹屋里的温度。
“本大爷说话算话。”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眉间那一点血色凤翎,“这次,不会让你等三百年。”
“最多……三天。”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三天没回来,你就带人杀进去,给本大爷收尸。”
慕晚棠一把拍掉他的手,瞪著他。
那眼神,三分嗔怒,七分——是更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天。”她咬著牙,一字一顿,“多一个时辰,我就带人进去,把归墟殿拆了,也要把你挖出来。”
沈烈咧嘴一笑:“好的。”
他转身,准备离去。
走出三步,忽然又停住。
他回头,目光越过慕晚棠,落在远处那道低垂著头、九尾无精打采垂落的白色身影上。
她依旧站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连抬头的欲望都没有。
沈烈看著她,眯了眯眼。
然后,他身形一闪,出现在她面前。
涂山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
那双浅碧色的眸子里,一片空茫,没有了初见时的嫵媚,没有了方才背叛时的决绝,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鬼王还有何事?”她的声音沙哑,“妾身已无用处,若想灭口,儘管动手。”
沈烈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对准她的额头。
涂山瞳孔微缩,但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
她甚至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近万年的等待,最终换来这样的结局,倒也……
“別动。”
沈烈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下一刻,涂山感觉到眉心一热。
那是一种奇异的温热,不像是攻击,更像是……烙印?
她猛地睁开眼。
沈烈的手掌已从她额前移开。他指尖捏著一枚细小的、幽蓝色的光符,那光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最终化作一点蓝光,没入她眉心深处。
“这是……”涂山抬手抚上额头,什么都摸不到,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深深刻入了她的神魂之中。
“五雷咒。”沈烈淡淡道,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鬼王座特供,雷部正法精炼版,植入神魂深处,与你的命魂绑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从此刻起,你但凡有一丁点儿不轨之心,比如想偷偷给帝无极报个信,或者在背后捅我们一刀,这道咒法就会自动触发。”
“然后。”
他抬起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
“脑袋开花,神魂俱灭,连重开机会都没有。”
涂山愣愣地看著他。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妾身方才亲手刺了帝无极一刀,拼著暴露的风险帮你们,你还……”
“帮?”沈烈打断她,似笑非笑,“你是帮我们,还是帮你自己?
杀了帝无极,青丘狐族解脱,你自己也解脱,我们的目標恰好一致,所以你选择合作。”
“但目標一致,不代表你可靠。”
他往前凑了凑,那张脸近在咫尺,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她苍白的容顏。
“本大爷混了三百年黑道,最懂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今天能背叛跟了几千年的主子,明天就能背叛刚认识一天的合作伙伴。”
涂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沈烈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五雷咒就是保险。”
“你老老实实配合,帮慕晚棠把剩下的妖皇收拾乾净,事成之后,本大爷自会替你解咒。”
“若有二心——”
他没说完,只是抬手,对著不远处的虚空,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涂山分明感觉到,自己眉心深处那道烙印,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轻,一闪即逝,但其中意味,却复杂得难以言说——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近乎钦佩的认可。
“鬼王,”她轻声开口,“您比妾身想像的,更难对付。”
沈烈挑眉:“夸本大爷还是骂本大爷?”
涂山抬起头,那双浅碧色的眸子里,疲惫依旧,但多了一丝清明,“这样也好。”
“妾身不用再想,自己该不该后悔。”
“也不用再想,是不是又被骗了。”
她后退半步,盈盈下拜,姿態恭顺。
“涂山,从此刻起,唯鬼王与女帝之命是从。”
九条尾巴在她身后低低垂下,那是狐族最恭敬的姿態。
沈烈看著她,点了点头。
“行。那这边就交给你了。”
他转身,大步走嚮慕晚棠。
慕晚棠一直静静地看著这一切,没有插手,没有说话。直到沈烈走到她面前,她才开口: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说,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满意,“做得不错。”
沈烈咧嘴一笑:“那是。本大爷別的本事没有,防女人——尤其是有前科的女人——还是有一套的。”
慕晚棠白了他一眼。
然后,她忽然上前一步,抬手,揪住他的衣领,將他的头拉低。
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凶,很急,带著三百年分离积压的所有不安,以及此刻即將再次分別的担忧与不舍。
沈烈猝不及防,只能被动承受。
良久,唇分。
慕晚棠鬆开他的衣领,退后一步,抬手,用指腹擦去他唇边一抹属於自己的痕跡。
“三天。”她看著他,一字一顿,“多一个时辰都不行。”
沈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有些发懵。
“……本大爷知道了。”
慕晚棠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炽白的凰炎流光,朝著饕餮海相反的方向——妖狱森林所在——疾射而去。
那道光,转瞬消失在天际。
沈烈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白光远去,直到彻底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还残留著她方才贴近时的温度。
“三天……”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看向饕餮海尽头。
看向那片比黑暗更黑暗的、深渊最深处的方向。
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他真正认真时才会出现的、锐利如刀的锋芒。
“帝无极。”
“本大爷来了。”
他踏出一步,身形化作一道幽蓝流光疾射而去。
第314章 这次只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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