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看著她，这姑娘穿著华丽，就连鞋面都是苏绣的，一看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姑娘，脑子里面只有情情爱爱。
    她乾脆地拒绝道：
    “不行，这是你和周大人的之间的事。”
    “哎呀你就帮帮我吧，不然我会哭的！”
    沈凝霜对著她眨眨眼睛。
    杏儿满脸黑线，这丫头要是和普通言情小说里面是个恶毒的女配角，那打一顿教训一下就完事了。
    可她偏偏是个爱哭包的娇娇女。
    这弄得她都不好来硬的了。
    但她不想惹閒事，还是开口拒绝道：
    “不行，你自己想办法。”
    “你真不帮我？”
    “不，我还有事，告辞！”
    “你別走.....”
    ................
    另一边。
    望春阁。
    天还黑得跟泼了墨似的，鸡刚“咯咯咯”叫了两声。
    老鴇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嗖”地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利索，就叉著腰扯著破锣嗓子喊，声音大得几乎能掀翻屋顶。
    “都给我起来干活！
    磨磨蹭蹭的想挨揍是不是？
    还愣著！
    天快亮了不知道吗？”
    望春阁的姑娘们嚇得一哆嗦，赶紧从大通铺里爬起来。
    这天儿又黑又冷，院里连口热水的影子都没有，只能舀著冰碴子似的井水，胡乱抹两把脸，冻得嘶嘶哈哈的，才算把困意赶跑。
    叶十娘咬著嘴唇，眼眶红得透亮，眼泪在眼窝里打转，看著隨时都能掉下来。
    她才十二岁，模样却生得极惹眼。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粉嫩的小脸蛋带著稚气，脸上的绒毛都没褪乾净，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偏生眼里满是委屈。
    旁边的红儿赶紧用胳膊肘懟了懟她，压低声音：
    “快点快点！
    动作慢了早饭都没你的份，妈妈今儿个火气大得很！”
    “嗯！”
    叶十娘咬著唇，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
    她跟著红儿跑到吃饭的地方。
    一瞧。
    早饭就是昨天剩下的冷饭配咸菜，又硬又凉，还带著股餿味，难吃得让人皱眉。
    可就算是这样的东西，也得抢，慢一步就只能饿肚子。
    红儿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碗里最大块的咸菜，飞快塞了一半给叶十娘，压低声音：
    “快吃！
    我抢到了，別让別人看见了！”
    叶十娘攥著咸菜，小声说：
    “你吃吧，给了我你怎么办？”
    “我不饿！”
    红儿摆了摆手，眼神里藏著心疼。
    她知道，翠儿今晚就要被迫接客了，这话她不敢明说，只能借著这点咸菜，给这可怜的小姑娘递上一丝暖意。
    叶十娘心里又酸又暖，眼泪差点掉在碗里。
    她还没习惯“翠儿”这个名字，可红儿姐姐的好，她死死记在心里。
    早饭刚扒拉两口，老鴇的声音又炸了过来：
    “吃了饭的都给我动起来！
    辰时二刻还磨嘰的，看我不撕了你们的嘴！”
    叶十娘赶紧跟著其他丫鬟干活，洗衣服、扫地、帮厨，啥脏活累活都得干。
    她跟院里那些普通丫鬟没半点区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只有花魁和她身边伺候的人能享点福，能睡到午时初刻才慢悠悠起床。
    叶十娘远远瞧著那些花魁迎来送往，被灌得酩酊大醉，吐得一塌糊涂，有时候房里还会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她一点儿都不羡慕，反倒嚇得浑身发颤。
    她想逃出去。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悽厉的叫喊声，混著鞭子抽打的“啪嗒”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妈妈！
    饶命！
    我再也不敢跑了！
    別打了！
    我错了！”
    老鴇叉腰骂道：
    “饶你？
    当初跑的时候怎么不想著饶命！
    给我往死里打！把所有人都给我叫过来！
    让她们好好瞧瞧，这就是敢逃跑的贱种的下场！
    谁要是再敢有歪心思，我打断她的腿，扔去餵狗！”
    叶十娘被那惨叫声嚇得浑身一僵，手里的咸菜差点掉在地上。
    红儿赶紧伸手按住她的手，冲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別出声，赶紧吃。
    院里很快乱了起来，老鴇的骂声、鞭子抽打的脆响、逃跑姑娘的哭嚎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子，割得人心里发紧。
    叶十娘不敢回头看，可那些声音钻著耳朵往里灌，她能想像出那姑娘被按在地上毒打的模样，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老鴇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
    “敢在我望春阁里耍花样，跑？
    跑得了吗！我告诉你们，进了这门，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谁敢再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叶十娘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就看见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拖著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往柴房拽。
    那姑娘头髮散乱，看著年纪也大不了她几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淌著血，眼神空洞得嚇人，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哭求：
    “妈妈……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可老鴇压根不理会，叉著腰站在院子中央，唾沫星子横飞：
    “都给我记好了！好好伺候贵客有就你们的好日子过。
    要是敢偷懒耍滑、想三想四，我有的是法子收拾你们！”
    说完。
    她又把目光扫向叶十娘这边，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来：
    “翠儿！”
    叶十娘心里咯噔一下，嚇得赶紧低下头，小声应道：
    “在……妈妈……”
    “今晚张老爷来，你好好伺候著，要是让张老爷满意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要是出了半点岔子，你就等著跟她一个下场！”
    老鴇指了指被拖走的姑娘，语气阴惻惻的。
    叶十娘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咬得更紧了，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她想求饶，想告诉老鴇她不敢，可话到嘴边，却被恐惧堵得说不出来。
    红儿在旁边看著，心里急得不行，却不敢多说什么。
    她只能趁著老鴇转身的功夫，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干硬的糕点，塞到叶十娘手里，压低声音：
    “快吃了垫垫，晚上……晚上机灵点，別惹张老爷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