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完成后的第三天，陈阳在魔都外滩的朗峰大中华区总部召开了第一次內部高层会议。
    会议室里坐了十四个人，全是朗峰集团从巴黎、米兰、伦敦调来的核心设计团队负责人。
    陈月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下一季度，所有大秀的主题只有一个——东方古典。”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月翻了一页：“具体来说，面料工艺以华国传统刺绣、緙丝、云锦为核心，廓形参考歷代经典制式，珠宝线同步推出东方美学系列。所有设计稿在定稿前，必须经过我们聘请的非遗顾问团审核。”
    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个灰发男人举起手。朗峰集团的首席创意总监，皮埃尔·莫雷。
    “陈小姐，我在这个行业工作了三十二年。朗峰的dna是西方古典美学，你现在要把整个品牌的基因换掉？”
    “不是换掉，是升级。”
    皮埃尔摇头：“恕我直言，这是外行指挥內行。东方元素在时尚界一直是点缀，从来没有成为主流过。强行推行，只会让品牌掉价。”
    他旁边的三个设计总监同时点头。
    陈月没理他们，看向坐在会议桌尽头的陈阳。
    陈阳翻著手里的名单，头都没抬。
    “不同意的，今天就可以走。违约金按合同双倍赔付，不亏待你们。”
    皮埃尔站了起来：“陈先生，你买下了这家公司的股份，但你买不下一百二十年的审美积淀。我和我的团队——”
    “你的团队去年秋冬那组东方灵感系列，用的是敦煌壁画的飞天纹样，设计说明里写的是中亚游牧风格採集。”陈月打断他，“偷了东西连出处都不敢写，这就是你说的审美积淀？”
    皮埃尔的脸涨红了。
    陈阳把名单合上，扔在桌面上。
    “陈月，给他们半小时收拾办公室。”
    皮埃尔带著他的七个人摔门离开。
    会议室里剩下六个人，全是亚太区的本土设计师，没一个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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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月关掉投影：“接下来说替补方案。”
    她调出一份档案，上面是十二个名字。
    “这十二位，全部是华国国家级非遗传承人。苏绣、蜀绣、緙丝、云锦、花丝镶嵌、景泰蓝珐瑯——每一项技艺的传承时间都超过朗峰的品牌歷史。”
    陈阳扫了一眼名单：“人到了吗？”
    “昨天全部抵达魔都，住在外滩半岛酒店。其中领头的周锦华老师，七十三岁，苏绣宗师，她绣的《千里江山图》被国家博物馆永久收藏。”
    “明天让她们进工作室。原来那帮人留下的设计稿全部作废，从零开始。”
    陈月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
    六周后。
    朗峰集团巴黎总部大秀场，香榭丽舍大街旁的大皇宫。
    这是朗峰易主后的第一场全球大秀。
    消息放出去的那天，整个时尚圈分成了两派。
    一派冷嘲热讽，等著看笑话；
    另一派疯狂抢票，因为“陈阳的女人会亲自压轴”这条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
    最终到场的买手、媒体和名流超过两千人，场馆外的街道被堵了三条。
    灯光暗下来。
    第一组模特走上t台的瞬间，全场的快门声停了一拍。
    那是一件墨色长裙，裙身的緙丝纹路在射灯下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山峦，金线织就的云纹从腰际蔓延到裙摆末端。
    模特每走一步，光影流转，山峦之间的留白跟著呼吸一样起伏。
    前排一个坐了四十年秀场的老编辑，手里的笔掉在地上都没捡。
    第二组、第三组接连登场。花丝镶嵌的耳饰、景泰蓝工艺的腰封、蜀绣凤凰纹的斗篷——每一件单品都把上千年的手工技艺压缩进了现代高定的剪裁里，没有一丝违和。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掌声从第三排扩散到最后一排。
    陈月站在后台通道口，耳机里传来前方的实时反馈。
    “全球同步直播观看人数突破四千万。”
    “买手团那边已经有人在问预售了，排队的名单我发到你邮箱。”
    陈月没回復，因为最后一组该上场了。
    t台尽头的幕布拉开。
    卡秋沙站在光里。
    她身上那件礼服，是周锦华老师带著四个绣娘用三十八天赶製出来的——主体是华国古典的立领长裙，冰蓝色丝缎裁出修长的a字廓形。
    裙身从胸线往下铺满了苏绣的雪莲与冰晶纹样，每一针都是实打实的手工。
    而双肩和袖口的设计融入了斯拉夫传统的几何刺绣，银线与冰蓝丝线交织，两种文明的针法在锁骨处交匯成一条完整的藤蔓。
    头上戴的不是那顶粉钻皇冠，而是花丝镶嵌大师专门打造的银质发冠，鏤空的梅花枝蔓缠绕著细碎的蓝宝石。
    卡秋沙迈步走上t台，全场两千多人集体站了起来。
    掌声铺天盖地。
    她走完全程，在t台尽头停了三秒，转身往回走。
    闪光灯把整座大皇宫照成白昼。
    陈月在后台接到电话，是朗峰巴黎总部的销售总监，声音在发抖。
    “陈总，官网崩了。”
    “什么？”
    “预售通道开放九十秒，全线產品售罄。候补名单已经排到明年第三季度，还在往后延。目前统计的意向订单金额——我不確定数字对不对，系统显示的是常规季度的五百倍。”
    陈月掛了电话，走到t台侧面。
    陈阳站在那里，看著卡秋沙从t台上走下来。
    卡秋沙走到他面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肩膀上的刺绣。
    “周老师的针法，比朗峰原来那些机绣的强了不知道多少。”
    陈阳帮她把发冠上一根歪掉的梅花枝拨正。
    陈月从旁边挤过来，扬了扬手机屏幕。
    “哥，五百倍。那些之前说等著看笑话的西方媒体，现在评论区全在问怎么才能抢到下一批。还有十七个欧洲名媛的经纪人打电话过来，问能不能加钱插队。”
    “不能。”卡秋沙替陈阳回了，“排队。一年起。”
    陈月笑著把这句话转发给了销售总监。
    卡秋沙拉著陈阳往休息室走，走了两步回头对陈月说了一句。
    “告诉周老师她们，明天我请所有绣娘吃饭，让她们挑地方。”
    陈月点头，低头在手机上记下来。
    走廊尽头，工作人员正在把t台上的射灯一盏盏关掉。
    卡秋沙礼服裙摆上的苏绣雪莲，在最后一束光里亮了一下，然后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