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台机甲稳稳停住。沉闷的金属摩擦音在大门前齐刷刷截断。
    雷子按住耳麦。
    “一队二队散开，外围警戒线向外推移五十公里。”
    布置完毕，他小跑上前，拉开主车门。
    陈阳弯腰將卡秋沙抱出车厢。
    卡秋沙厚重的霞帔拖曳在地，极光穹顶的光斑打在金线上，反射出刺目的强光。
    两扇四米高的单向防弹玻璃门徐徐向两侧滑开。
    室內的暖风席捲而出，带来上百万朵高定玫瑰的厚重香气。
    陈阳抱著她，踏上正厅的红毯。
    大厅两侧数百张红木椅上，各路巨头正襟危坐。
    捕捉到陈阳入场的剎那。
    所有人拋开所有的身段和架子，动作完全一致，整齐划一拉开座椅站直身体。
    没有交涉，没有耳语。
    中东大阿勒王储、北美石油大鱷、欧洲老钱家族政要。
    全场一千四百多人，集体转过脖子，锁定那个身穿暗红盘扣礼服的男人。
    陈阳踩著白玉石阶，走上主舞台中心。
    他慢慢下压重心，將卡秋沙稳稳放平。
    头悬的水晶长灯一层接一层依次暗去。
    主控屏幕亮出刺眼的蓝光。
    三维全息投影设备从棚顶降下，一束强光穿过大厅，直白地砸在两人前方的空地。
    没有跨国图表的展示。
    光影拼凑出一节斑驳破旧、空间极度逼仄的绿皮火车车厢。
    满地瓜子壳，掉漆的铁皮窗，浑浊脏油的车厢走道。
    画面的正中央。
    一个穿著泛旧粗布羽绒服的年轻人，手里掐著带油的半根红肠，递给对面满脸污泥灰尘的斯拉夫金髮逃亡少女。
    全场宾客区骤然掀起巨大的躁动波浪。
    法兰克福金控集团的总负责人身子猛烈前压，左臂直接撞翻了桌沿摆放的苏打水杯。
    酒水洒透高昂的纯手工桌布，滴在皮鞋上，他完全没有抽纸去擦的手部动作。
    华尔街对冲基金的几个合伙人剧烈摇头。
    欧洲罗斯家族的大管家手没拿稳，硬壳记录本掉落地毯。
    那个动动手指就能阻断欧洲生命线的东方巨鱷，发家史的底色仅仅是一列烂火车的半根红肠。
    中东阿勒王储侧过身子，指住全息大屏。
    “那段带有红顏色的物体是什么？”
    首席翻译官快速翻动平板简报。
    “殿下，这是东边极寒地带產出的一种廉价肉食，名叫红肠。”
    王储擼下手上的祖母绿戒指直接砸进翻译怀里。
    “立刻联繫收购这家工厂的全部生產线，拿东岸的油页岩开採权跟他们置换。未来皇宫国宾宴的主菜，就上这个。”
    陈月端著纯银托盘从暗处走上台。
    陈阳从盘中拿起黑丝绒方盒。
    拇指扣动。盖子向后翻。
    没有炫目的碎钻丛林，更没有铂金的银亮反射。
    一圈暗哑粗糙的灰黑色金属戒环固定在卡槽中央，表面坑洼的纹理保留了天外陨石坠落的高温灼烧痕跡。
    托爪最高点，死死卡著一颗鸽子蛋大小、毫无杂质的稀有粉钻。
    陈阳抽出陨铁戒指，套进卡秋沙的无名指，推到底。
    卡秋沙上半身前移，贴近陈阳耳畔。
    流利的东北方言吐出。
    “老公，整得不错。”
    陈阳抬起手，將她歪掉一寸的凤冠流苏拨正。
    台下，距离主舞台最近的第三排红木椅边。
    欧洲重工財阀掌门人老霍华德攥住手帕，疯狂擦拭著脑门上大量渗出的热汗。
    他左侧空座上坐著一个金髮女孩。
    那是他刚从常春藤商学院接回来的私生女。
    霍华德来之前下达过死命令，要在敬酒环节让女儿避开安保，端著酒衝到陈阳面前混脸熟。
    哪怕被陈阳带回后院当个不露面的外室佣人，霍华德家族百亿欧元的烂帐也能直接盘活。
    霍华德转向身侧的私人助理。
    “安保漏洞查清楚没有！”
    助理弯下腰，贴过去递出一台军工级防窥电子地图板。
    “董事长，我们外包的黑客刚发回这一张图，十分钟前失联了。”
    霍华德定睛查看大屏点阵。
    以雪宫领地为圆心，周围五十公里，密密麻麻布满红黄双色標识点。
    红点標註：黑鳶防务远东防区极寒装甲大队，人均重型武装。
    黄点標註：大中华內卫护卫局特別行动组代码。
    全是一个连苍蝇飞进去都会被识別的终极死防序列体系。
    一国最高壁垒的警卫力量，出动掩护一个连行政级別都没有的年轻人办婚礼。
    霍华德心臟狂跳，两只手伸过去抢夺私生女手里的水晶高脚杯。
    用力过猛，手背直接砸中桌角。
    玻璃杯撞向大理石地砖，碎渣四溅。
    “父亲，以我的姿容只要能说上一句话……”
    霍华德扬起巴掌狠狠抽在那张精致的脸颊上。
    “你想让整个家族跟著你被打成肉泥吗！”
    “十分钟內给我滚去机场！现在，马上！”
    女孩捂著肿起来的脸侧，提起裙摆狼狈逃出侧门通道。
    正厅的百米宽双向大门再次全开。
    两列警卫大步踏进主轴红毯。
    正中心，李部穿著极为素净的藏青色中山装，步履带风直插前场。
    几大超级金权的执行长看清了他胸口刺绣的工作暗標，纷纷退后脚跟，生生让开一条宽敞的大道。
    李部停步在白玉台阶正中方，无需登高。
    他反手从隨员处拿过紫檀大长木匣。
    匣尾抽离。
    一卷暗绣龙纹的明黄色丝帛摊出。
    李部双手握住两头，横向扯平。
    四个狂草大字衝击前厅。
    国士无双。
    纸面落脚处，烙印著一枚刺眼鲜红的极高规格权印。
    全场数千名权贵代表彻底终止了肢体动作。
    他们极其精准地接受到了捲轴背后的直接信號。
    华国最高代表下场盖棺定论。
    从这个印章现世这一秒开始，对於陈氏商业帝国的构陷与围堵，全部等同於针对华国心臟线的宣战。
    李部合拢长卷，向上推举至胸前高度。
    “首长托我带东西。”
    “字您收好。”
    “往后外面塌了天，国家来兜底。”
    陈阳双手握住木匣，收下。
    “替我谢谢老头子。”
    观席区倒数第二排右角。
    欧洲哈布斯家族的情报专员缩在承重柱盲区。
    他拔开隨身银管笔帽，在微型羊皮卡片上极速书写代码。
    下笔的力气极大，锋利的钢笔尖直接刺透底层的硬纸板。
    紫檀木匣刚扣住金锁扣。
    宴会厅最左侧一扇不对外放开的紧急备用铁门，发出极其乾涩刺耳的金属摩擦阻力声。
    两旁镇守內场防线的黑鳶精锐双手按住腰间保险套锁定口。
    雷子一步衝刺挡在前头，双手下压，硬死死扣住那两人的枪托。
    实心铁门被一侧直接顶到撞墙。
    七个银白头髮的壮硕老头上身不带有任何会场放行胸卡，列成直线踏入场地中心。
    全部是北美几个金控源头的不现身大鱷。
    带头的老者披掛著带雪霜的羊毛大衣，双手向前平举一个上满五道黑镍锁的铅灰色金属大匣。
    他鞋底连续踩爆满地铺开的玫瑰花朵，笔直向著陈阳的台口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