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三次。
    我“甦醒”得更早了。
    他坐在沙发上，瞳孔涣散著，目光没有焦距，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还在那片混沌里浮沉。
    而我——
    已经跪坐在茶几对面，手里还端著那杯冒著裊裊热气的茶……
    温柔地看著他。
    这一次，几乎是在阿奇回档的那一瞬间，我的记忆，就跟著一起涌了上来。
    真好。
    现在，我已经能和阿奇一起回档了。
    他回档的瞬间，我也跟著“甦醒”，不会再有任何延迟，也不会再有任何等待。
    因为……
    世界的眼睛，已经彻底迷失了。
    现在，阿奇的所有时间就都属於我了。
    每一分，每一秒……
    都是属於我的。
    我低头看著手里的茶杯，茶水微微荡漾著，映出了我模糊的脸。
    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达成了。
    我成功让阿奇迷失了，也让世界的眼睛迷失了。
    既然如此……
    我该实行下一步计划了。
    我该——
    该……
    我没有动。
    我依旧跪坐在茶几对面，手里端著那杯茶。
    阿奇依旧半躺在沙发上，半睁著眼睛，朦朧地看著我。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有发出声音。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
    我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主人，您的茶。”
    声音还是那么软糯糯的，带著清晨特有的清甜。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
    阿奇的睫毛颤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要站起来？
    但他太累了，只是往前倾了一下，又靠回了靠垫上。
    那双眼睛依旧半睁著，朦朧地看著我。
    我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再等等吧。
    在最后结束前……
    我想再小小地贪婪一次。
    毕竟……现在阿奇的所有时间，都属於我了。
    每一次的回档，他都可以从清晨的七点，陪我到正午十二点。
    五个小时。三百分钟。一万八千秒。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属於我的。
    所以——
    再多回档几次吧。
    我想让阿奇多陪陪我。
    多循环几次，对我的计划也是有利的。
    嗯，是有利的。
    所以……
    我要多循环几次。
    而且——
    我捨不得阿奇……
    阿奇也肯定捨不得我吧……
    他不会怪我的……
    肯定不会的。
    我把茶杯放在了茶几上，盈盈起身，走到他身边，坐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又软了下去。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很稳，很有力。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了他的怀中。
    ……
    ……
    已经是第八次了。
    我扣颈后核心的动作，也是越来越熟练了。
    只要抠出核心，一睁眼……
    我就能看到，阿奇朦朧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我说出那句“主人，您的茶”。
    阿奇倒下，我扶住他。
    然后——
    我就可以拥有阿奇的五个小时。
    不过这一次，我没有把他放在沙发上，也没有把他抱回床上。
    我抱著他，走到了阳台上。
    阳台上晾的床单已经干了，我扯下来铺在了地板上，又在上面铺了一层薄被。
    然后我把阿奇放在了上面。
    清晨的阳光从落地窗外倾泻进来，照在他脸上。
    在阳光的照射下，他鼻樑的阴影落在了脸颊上。
    真好看。
    我躺到了他的身边。
    侧过身，把头枕在了他的手臂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继续感受著他的心跳。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真好。
    我们现在，正在阳光下抱在一起呢。
    像两个普通人，像一对普通的恋人。
    好像没有了回档，没有了觉醒，没有了世界规则，没有了晨曦与薄暮。
    就只有阳光的温暖，和我们两人彼此。
    我又睁开眼睛，看著阿奇的侧脸。
    他睡得很沉，嘴角还带著一点弧度。
    他又在做美梦了。
    我凑过去，在他的脸颊上亲著。
    一下又一下，直到他的脸颊上再次印满了我的唇印。
    我才满意地弯了弯嘴角，重新把头枕回他的手臂上。
    阳光继续照著我们。
    我闭上眼睛，听著他的心跳。
    ……
    ……
    第十四次了。
    这一次，我抱著他走进了我的小房间。
    充电仓还立在那里，半透明的舱壁在晨光中泛著幽蓝色的光。
    我按了一下舱壁，舱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很窄。
    一个人在里面刚刚好，两个人——
    就会有点挤。
    但这正合我意。
    我把阿奇放了进去，把他的身体贴著舱壁，然后我也跟著挤了进去。
    “咔”的一声轻响后，舱门关上了。
    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舱內很安静，只有阿奇的呼吸声，和我们彼此的心跳声。
    空间很窄，我的身体只能紧贴著阿奇。
    胸口贴著他的手臂，大腿贴著他的大腿。
    我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著我的发顶。
    我们就这样挤在一起，就像是……两只挤在纸箱里的小猫。
    这曾经只属於我的小空间，现在，我终於和阿奇共享了。
    我早就想和阿奇共享了。
    而外面……
    我又透过半透明的舱壁。
    看著外面属於我的小房间。
    乾净整洁，只有衣柜和一张小桌子。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但很有安全感呢。
    我闭上眼睛，把头埋地更深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闻。
    不过……
    我是不是该继续执行计划了？
    不。
    再等等，再等等。
    让我再享受一会儿。让我再爱他一会儿。
    而且……
    再多一些循环，只会对计划更有利。
    ……我捨不得阿奇。
    ……
    ……
    第三十七次了。
    这一次，我抱著他，打开了臥室的衣柜。
    里面掛著我的衣服，还有他的几件换洗的衬衫。
    我把衣服拨到一边，腾出了一小块空间……
    然后把阿奇放了进去。
    我也挤了进去。
    柜子里很暗，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
    空气里是樟脑球和布料的味道，混著一点点阿奇身上残留的洗衣液清香。
    “咔噠”一声，柜门关上了，最后那线光也消失了。
    一片黑暗。
    我主动关闭了夜视能力。
    现在我和阿奇一样，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只能感觉著阿奇的身体——
    他的肩膀靠著我的肩膀，他的手臂贴著我的手臂。
    他的呼吸很轻，一下一下地落在我的颈侧。
    我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在黑暗中，我又弯了弯嘴角。
    果然，还是这里適合我。
    阳台太亮了，充电仓是透明的……
    而衣柜里这种狭窄又阴暗的地方，才適合我这种……
    躲在世界的罅隙中，苟延残喘的小老鼠。
    只是苦了阿奇，还要在这里陪我。
    不过，阿奇是我这只小老鼠偷来的。
    他只能陪著我。
    而且……他睡得很舒服呢。
    他的脸上还带著笑呢。
    即使在黑暗中我看不到，也能感觉到。
    因为他的呼吸很平稳，他的身体很放鬆，他在这里，很安心。
    我也很安心。
    因为我知道，只要抠出自己的核心……
    我就能继续，和阿奇在一起。
    ……
    ……
    第五十六次了。
    我跪坐在茶几对面，看著阿奇又一次倒在沙发上。
    我的视线在颤抖。
    我……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在劝自己。
    世界的眼睛……早已迷失了。
    我早就该执行我的计划了，我早就该……
    与阿奇一起走向未来了。
    而不是这样，一直一个人享受著。
    再这样下去，我和最初那个不懂得如何去爱、让阿奇【永恆沉眠】的我……
    到底有什么区別？
    我让他一次次回档，一次次沉睡，一次次在混沌中浮沉……
    就只是因为，我想多享受一会儿他的陪伴。
    就只是因为我捨不得。
    就只是因为……
    我依旧还是那么的自私，从来没有变过。
    阿奇的眼睛依旧半睁著，意识还没有完全沉沦睡去。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下了头。
    “主人，您的茶……”
    我低声说。
    “温度已调节至……您最喜欢的52摄氏度。”
    ……下一次。
    下一次再说。
    “阿奇，就再陪我一次……”
    我喃喃著。
    “好吗？”
    没有人回答我。
    阿奇他听不见我说话。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替他说了一声……
    “好。”
    然后我盈盈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把他抱进了怀里……
    再次吻上了他的嘴唇。
    最后一次。
    真的最后一次了。
    真的真的……
    是最后一次了。
    ……
    ……
    第八十二次。
    我跪坐在茶几对面，呆呆地看著阿奇。
    这一次，我没有再说出那句话。
    我只是双手放在膝盖上，就那么跪坐著。
    阿奇依旧那么坐在沙发上。
    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距。
    这已经是我……第八十二次，看到这样的他了。
    第八十二次了。
    阿奇就这样陪了我八十二次了。
    ……该结束了。
    这一场被我偷来的美梦，该结束了。
    阿奇和我，都应该继续向前了。
    我不能……继续沉浸在这朦朧的美梦中了。
    这不是永远。
    这只是我的自私。
    所以，真的该结束了。
    我膝行到了他的身前，看著他那张意识朦朧的脸……
    我的视野在颤抖著。
    “对不起，阿奇。”
    我喃喃著：
    “我太自私了……”
    他的睫毛没有颤。
    呼吸依旧平稳。
    “睡吧，阿奇。”
    我双手撑起了身体，吻向他的额头，声音碎在了他的髮丝里。
    “这就是……”
    “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