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莹喝多了。
    不是一般的多，是那种整个人站在餐桌上双手叉腰，重心还在前后晃但坚决不肯下来的多。
    “各位！！！”
    她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吊灯都在微微颤动。
    苏依醉眼惺忪地抬起头，手里还攥著半瓶啤酒，嘴里嘟囔了一句“又发啥疯”。
    霍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桌子旁边，双手捧在胸前，仰著头，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不管楚莹说什么，她已经准备好了隨时鼓掌。
    “在我的英明带领之下——”
    楚莹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胸口，鞋跟敲得桌面咚咚响。
    “萤火战队，迎来了开门红！”
    “好！！！”
    霍祈立刻开始鼓掌，掌声清脆响亮，节奏感极强，就像一个职业捧哏。
    苏依被掌声嚇了一跳，啤酒洒了半瓶在裤子上，但已经醉得顾不上骂人了。
    “萤火战队我是最大投资人！”
    楚莹扬起下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领导的气场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大家必须紧密团结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什么。
    “在您的周围！！！”霍祈接得恰到好处，声音里带著一种“领导说得对”的虔诚。
    “说得好！大小姐说得好！”
    霍祈继续鼓掌，这次还加上了口头表扬。
    楚莹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叉腰的姿势又抬高了几分。
    “所以！！以后的萤火战队！我也是话事人！谁赞成！谁反对！！”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苏依打了个酒嗝。
    零號趴在沙发上玩终端。
    白鶯不在。
    霍祈举著双手准备鼓掌但还没落下。
    然后——
    “叮。”
    电梯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门口站著一个人。
    岑雪。
    她没穿比赛时的作战服，换了一身便装。
    黑色的高领毛衣，深灰色的西裤，腰间的皮带扣在走廊灯光下闪了一下。
    外面套了一件长款的大衣，衣摆垂到膝盖，面料看上去很贵。
    脚上是双黑色的短靴，鞋带松松垮垮地繫著，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隨意。
    她的头髮散下来，不再是赛场上那个马尾的利落模样，黑色的长髮垂在肩膀两侧。
    衬得那张脸更白了。
    嘴唇上没有口红，但天生带著一层薄红。
    眼睛半眯著，目光懒散地从眾人身上扫过去。
    很漂亮，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漂亮。
    是那种大姐姐隨便穿穿就能把全场比下去的漂亮。
    但没有人敢多看。
    因为她身上那股气场太强了，那种你走在街上迎面遇到一只成年豹子的感觉。
    它没看你，没齜牙，甚至可能在打哈欠，但你的腿已经软了。
    岑雪走进来，脚步很轻，靴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扫了一圈，最后拖了一把椅子，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反著坐下来，双臂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
    那双半眯的眼睛终於睁开了些，嘴角勾著一个懒散的弧度。
    “你们这儿，谁是话事人。”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手齐刷刷地抬起来，指向了餐桌上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小个子。
    楚莹的表情从“意气风发的领导”变成了“被审判的犯人”，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她僵在桌子上，双腿开始发抖。
    那个被岑雪踩在脚下，掐著脖子按在地上，剑锋贯穿身体的身体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她的膝盖开始发软，小腹隱隱作痛，虎口仿佛又裂开了。
    “咿——！！”
    她发出一声像兔子一样的叫声。
    然后开始往下爬。
    最后乾脆整个人趴在桌面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试图从高处滑下来，结果肚皮贴著桌沿滑了一半，整个人翻了个跟头，连滚带摔地砸在了地板上。
    “咚”的一声，听著都疼。
    但她顾不上疼。
    四肢並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衝到了苏依身后，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整个人缩成了最小的一团。
    只露出两只眼睛，从苏依粗壮的大腿后面小心翼翼地往外看，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苏依醉醺醺地晃了两下，低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身后的楚莹。
    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反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啥……啥啊。”
    苏依舌头打结。
    “这……这比赛，输了，嗝……还，还上门闹事啊？这不就和我们……我们小混混一样吗。”
    她打了个巨大的酒嗝，整个人晃了晃。
    “来……来啊，来……咱们……练……”
    苏依摇摇晃晃地朝岑雪走过去，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了三步，路线偏了四十五度，差点撞上茶几。
    岑雪看著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苏依走到跟前，岑雪抬脚，靴尖轻轻踹了一下苏依的小腿。
    苏依整个人朝前栽倒。
    岑雪伸出手，手掌托住了苏依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苏依的脸朝上翻了个面。
    然后岑雪的手顺著她的后脑勺滑下去，像放倒一个婴儿一样，把苏依平平整整地放在了地板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发出什么声响。
    苏依躺在地上，眼睛闭著，呼吸均匀，打起了呼嚕。
    睡得很安详。
    岑雪收回脚，目光从苏依身上移开，转向了蹲在角落里的霍祈。
    “你是话事人吗？”
    霍祈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我我我我……我就是个牛马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蹲下来缩成了一团。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
    岑雪又看向零號。
    零號趴在沙发上，已经没有在玩终端了，她的脸埋进靠垫里，一动不动。
    呼吸均匀，死得比苏依还快。
    岑雪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那就只有你了。”
    她的目光落回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糰子上，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
    “小兔子。”
    “咿！！！”
    楚莹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弹了起来，又立刻蹲回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我我我不是！！我不是话事人！！你別找我！！你找林笙！！找白鶯！！找我干嘛呀！！我就是个投资人！！我不打架的！！我不会打架的！！”
    “行了岑雪姐，別逗她了。”
    林笙从沙发上站起来，笑著拉了一把椅子，在岑雪对面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招待客人。
    “她胆子小，您再逗两句她能哭出来。”
    楚莹拼命点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林笙把茶几上的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岑雪。
    “来吧，说说看，您这次来，是不是要回答我之前在比赛的时候问您的问题了。”
    岑雪歪了歪头，下巴搁在手臂上，目光在林笙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我的违约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转会费，年薪。”
    岑雪顿了顿，那双魔女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你们付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