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看了一眼赵猛，赵猛也正拿眼睛瞟他。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王浩就败下阵来，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赵猛却没让开，瓮声说了句：“张叔，您別为难我们。”
    张卫国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赵猛脑门儿上。
    这个高大的男人被张卫国直接拍翻在了地上。
    就像是长辈教训小辈的拍法，力道却一点不含糊。
    赵猛整个人仰面朝天倒在走廊里，后脑勺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那群混混顿时炸了锅。
    “臥槽！猛哥！”
    “这老东西找死呢！”
    “干他！干他！”
    十几號人吵吵嚷嚷就要往前涌，钢管和木棍已经举起来了。
    王浩赶紧张开双臂拦住他们。
    赵猛也从地上爬起来，捂著后脑勺朝身后喊：“都、都別动手！都他妈別动！”
    他这一嗓子把躁动的人暂时压住了，然后又转向张卫国，声音软了下来。
    带著几分无奈和恳求。
    “张叔，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您都退休了，现在返聘回去也就是个户籍警，管管户口，整整档案就行了，这些事儿您就別掺和了。”
    张卫国看著他俩，眼神跟刀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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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管是什么警。刑警也罢，户籍警也罢，只要还带个警字儿，你们这些事儿，我就得管。”
    他看著赵猛，又看了看王浩。
    “让开。”
    两人无奈，终究还是侧了侧身子，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张卫国没有再废话，抬起一脚，猛地踹在门上。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门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里面看去。
    王浩和赵猛已经做好了看到满地是血，林笙被揍得不成人形的准备。
    可门里的景象，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倒是確实有一地狼藉。
    碎玻璃碴子从茶几那边一直洒到办公桌下面，酒瓶碎裂的残骸混著深褐色的药酒渍，沙发歪了半边。
    茶几也斜著横在地上。
    刘子铭那块原本掛在墙上的“诚信为本”匾额掉了半截，歪歪扭扭地掛著。
    林笙身上的衣服撕了好几个口子，袖子那边更是被扯得稀烂，额头上还流著血。
    刘子铭也没好到哪去，左眼眶青紫一片，西装早就不知扔哪里去了。
    领带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很明显，这屋子里刚才经歷过一场大战。
    但现在，战斗的双方正面对面坐在那张歪了半边的沙发上。
    茶几上那瓶新开的药酒摆在他们中间，两个杯子都倒满了。
    刘子铭一只手端著杯子，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弓著背，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唉——”
    他嘆了口气，那语气里的苦闷和刚才动手时的狠劲简直判若两人。
    “你说，我妹以前多粘我啊。小时候我放学回家，她就扑上来喊『哥哥哥哥』，甩都甩不掉。”
    “现在呢？我上周回家，她就坐沙发上玩手机，我叫了她三声，她就『嗯』了一声。头都没抬。”
    林笙叼著烟，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问。
    “你是不是又查她有没有交男朋友了？”
    “那叫查吗？？我那叫关心！而且確实有个男的一直缠著我妹妹啊！”
    “你把那男生堵在学校门口，问他家里几口人、父母干什么的、毕业以后打算在哪里发展、將来买不买得起房。”
    “这叫关心吗？这叫政审。”
    “我那是怕她被人骗！”
    刘子铭一拍大腿。
    “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头髮染得跟孔雀似的，说话还带口音！”
    林笙弹了弹菸灰，慢条斯理地说。
    “你这就不懂了。这个年纪的女生，你越拦著她，她越觉得那男的是真爱。”
    “你这么一搞，本来人家谈两个月可能就分了，现在好了，为了跟你对著干，她非嫁过去不可。”
    “到时候你真当大舅哥了，別找我哭。”
    刘子铭沉默了半晌，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那我怎么办？不管她？”
    “管啊，但不是你那种管法。”
    “她现在不是小时候那个追著你喊哥哥的小丫头了，她是大人了。你得让她觉得你尊重她，她才愿意跟你说话。”
    “怎么尊重？”
    “別堵人家男朋友，改堵她。”
    林笙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
    “比如周末带她去吃个饭，別问她那小子还在不在，问问她喜欢看什么电影，最近流行什么，有没有想去旅游的地方。”
    “你觉得无聊也得听，听完了再夸两句。”
    “最重要的是，你得让她感觉你不是在监视她，你只是想知道她过得开心不开心。”
    刘子铭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番话。
    然后他抬起头，盯著林笙看。
    “你有妹妹吗？”
    林笙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嘴角微微翘起来，那个笑容和刚才那种嬉皮笑脸完全不同。
    很淡，却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
    “有啊。我妹妹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真的假的。”
    刘子铭明显不信。
    “骗你干嘛。”
    林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得意更明显了。
    “我妹从小到大最粘的就是我。”
    “我出门她都要送到门口，回家晚了她就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別人的哥哥是哥哥，我这个哥哥，在她那儿属於最高优先级。”
    “不是我吹啊，如果我愿意，我妹妹甚至会给我生孩子。”
    “你他妈的禽兽啊。”
    “就是打个比方，你想哪儿去了。”
    刘子铭將信將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但也没反驳。
    就在这时，一阵风灌进来。
    两人同时转头，这才发现门已经被踹开了，一大群人就站在门口。
    王浩和赵猛的表情写满了惊愕，后面那群混混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张卫国站在最前面，眉头紧皱。
    林笙倒是淡定，抬手朝张卫国挥了挥，笑容里还带著刚才和刘子铭聊天时残留的愜意。
    “张叔，你怎么来这儿了啊？”
    “来找你的。”张卫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笙笑著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碎玻璃碴子。
    “行，我最后和刘总说几句话就走。”
    他弯下腰，凑到刘子铭耳边，压低了声音。
    “刚才你给我说的，城西那块建筑工地工人闹事那件事，我来帮你处理。”
    刘子铭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
    “你要是真能把那些泼皮无赖搞定，我可以答应你刚才提的要求。”
    林笙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起身子。
    “等我好消息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张卫国身边的时候，张卫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几乎是拖著把他拽出了办公室。
    “唉唉！张叔！张叔，就一条胳膊了！你轻点！”
    张卫国倒是不管，毕竟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他必须要护著这孩子安全离开。
    在快要被张卫国塞进那辆老旧轿车之前，林笙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朝著街对面那条昏暗的巷子挥了挥手。
    脸上的笑容懒洋洋的。
    巷子里，尹巧猛地转过身，后背撞在冰凉的墙面上。
    高山和李伟也同时缩回了脑袋，陈宇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眼神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慌乱。
    “这小子……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
    高山压低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语气。
    没有人回答他。
    尹巧咬著后槽牙，手掌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他那个笑容，我就来气.....”
    “大姐，巧了，我也是。”
    “我也是。”
    “好想揍他一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