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府，一號办公楼。
    杨凝冰盯著桌上的文件，胸口那枚可怜的纽扣隨著呼吸起伏，发出极其细微的纤维崩裂声。
    刘清语低头站在办公桌前，视线死死盯著脚尖，生怕看到市长大人暴走的表情。
    “苏緋烟原话怎么说的？”
    杨凝冰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让刘清语头皮发麻的凉意。
    “苏……苏总说……”刘清语咽了口唾沫，“陆特助是她的私人財產。想带人走，除非您亲自去谈。”
    “啪。”
    万宝龙钢笔被拍在红木桌面上，笔尖瞬间分叉。
    好一个私人財產。
    好一个苏緋烟。
    这不仅仅是抗拒行政命令，这是在向她杨凝冰宣战。
    但真正让杨凝冰此时坐不住的，不是苏緋烟的囂张，而是那个一直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声音。
    那个不仅点评她身材，还预言她扣子会崩飞的混蛋声音。
    杨凝冰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那天接待室里的经歷实在太诡异。
    如果不把那个陆离抓到身边研究清楚，她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
    “备车。”
    杨凝冰霍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风衣披在肩上，动作利落带风。
    刘清语一愣：“去哪？”
    杨凝冰大步流星走向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闪烁著寒光。
    “苏氏集团。”
    “既然苏总架子大，那我就亲自登门，去討这杯茶喝。”
    ……
    次日上午，苏氏集团，总裁办。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波斯地毯上，岁月静好。
    苏緋烟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批阅文件，陆离站在一旁，正全神贯注地剥著一颗进口晴王葡萄。
    指尖灵巧地剥去果皮，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
    “张嘴，啊——”
    苏緋菸头也不抬，红唇微张，准確地接住了陆离递来的果肉。
    汁水四溢，甜入心脾。
    陆离看著自家老板那绝美的侧顏，心里美滋滋。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外面妖风阵阵，还是富婆的怀抱最温暖。】
    苏緋烟听到这没出息的心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很享受这种被依赖的感觉。
    虽然这只咸鱼是因为懒和怂才依赖她，但这並不妨碍她宣示主权。
    然而，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当你觉得安全的时候，危险通常正在敲门。
    或者说，根本不敲门。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没有秘书通报。
    因为门外的小秘书已经被刘清语那张面瘫脸和身后跟著的两个黑西装嚇得瑟瑟发抖。
    一道黑色的身影，带著凛冽的寒风，大步跨入。
    陆离手一抖，第二颗葡萄滚落在地。
    杨凝冰。
    她今天没穿昨天的深藏青，换了一身更显肃杀的黑色立领职业装。
    头髮盘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
    苏緋烟眼神一凝，迅速抽纸擦手，站起身，气场全开。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火星四溅。
    “杨市长好大的官威。”苏緋烟率先发难，“进门不敲门，这就是市府的办事流程？”
    杨凝冰无视了这句嘲讽。
    她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苏緋烟。
    “事急从权。”
    杨凝冰的声音冷冽：“关於城南地块的合规性审查，以及演唱会的安保升级预案，市府有些细节需要核实。”
    她目光一转，看向躲在苏緋烟身后的陆离。
    “而陆特助作为顾家资產清算的核心经手人，又是演唱会的特邀顾问，是关键。”
    “苏总，我有权依法对他进行……询问。”
    这是把大帽子直接扣下来了。
    苏緋烟冷笑一声，丝毫不让：“苏氏配合调查是义务，但涉及到核心商业机密，恕难从命。杨市长想问什么，发公函给法务部，我们走流程。”
    “流程？”杨凝冰眯起眼，“特事特办。”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刘清语站在门口，感觉呼吸困难，这简直是神仙打架。
    而处於风暴中心的陆离，此时正缩著脖子，眼神在杨凝冰身上来回打转。
    他当然不敢说话。
    但他敢想。
    【嘖嘖嘖，这就是传说中的官威吗？嚇死宝宝了。】
    【不过有一说一，杨市长今天这火气是不是太大了？难道是內分泌失调？还是更年期提前了？】
    陆离的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杨凝冰胸口。
    那里，第二颗纽扣正处於物理学的极限状態。
    【我打赌五毛钱，这颗扣子撑不过三分钟。】
    “你——！！”
    正在和苏緋烟对峙的杨凝冰，身体猛地一僵。
    那声音太清晰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標点符號，都像是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广播！
    內分泌失调？更年期？
    还有……
    杨凝冰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侮辱。
    那种仿佛被剥光了审视的羞耻感，衝垮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胸口的那颗扣子。
    苏緋烟一愣。
    她虽然也听到了陆离前面的吐槽，正准备回头掐这色胚一把，却没料到杨凝冰的反应会这么大。
    杨凝冰盯著陆离，金丝眼镜后的双眸要喷出火来，那是真的快气炸了。
    “杨市长？”苏緋烟察觉到了不对劲。
    杨凝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掏枪毙了陆离的衝动。
    她不能承认自己听到了心声。
    那是精神病的症状。
    “苏緋烟！”
    杨凝冰指著陆离，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变得尖锐：“这个人，我今天必须带走！”
    “不仅是为了公事！”
    “他还涉嫌……涉嫌侮辱公职人员的思想作风问题！我要对他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
    陆离懵了。
    【臥槽？我说话了吗？我没说话啊！】
    【我也就在心里夸了夸你的身材，这也算侮辱？这年头连想都不让想了？】
    “你还想！”杨凝冰脱口而出。
    全场死寂。
    苏緋烟眼神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透出一丝极其危险的寒芒。
    杨凝冰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思想作风？”
    苏緋烟一步踏出，挡在了陆离身前。
    “杨市长，你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员工脑子里想什么？”
    “想带人走？”
    苏緋烟冷笑：“除非把我一起带去局子里蹲著。”
    刘清语在门口疯狂擦汗，她感觉下一秒这两位大佬就要动手互扯头髮了。
    杨凝冰看著油盐不进的苏緋烟，知道今天想强行带人是不可能了。
    苏緋烟就是个疯子。
    但疯子上面，还有人。
    杨凝冰强迫自己恢復冷静。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苏緋烟，投向了那个一直坐在沙发上、优雅喝茶的女人。
    苏氏集团真正的掌舵人——沈素云。
    “沈董。”
    杨凝冰推了推眼镜，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只是语气中带著施压。
    “苏总年轻气盛，不懂轻重。”
    “但您应该明白，苏氏集团要在江海长远发展，靠的是大局观，而不是意气用事。”
    “为了一个小小的助理，让苏氏在城南项目上被卡脖子，甚至影响到与市府的未来合作……”
    杨凝冰顿了顿，拋出了杀手鐧。
    “这笔帐，我想您应该比苏总算得清楚。”
    这就是阳谋。
    用集团利益，逼宫。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素云身上。
    陆离的心凉了半截。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资本家是没有感情的。
    在几百亿的项目面前，一个“上门女婿”算个屁啊？
    【完了完了。】
    陆离在心里哀嚎。
    【这剧本我熟啊！这不就是典型的“为了家族利益牺牲小我”吗？】
    【丈母娘这眼神……这是在估价啊！看我是论斤卖还是论个卖！】
    【杨凝冰你个狠毒的女人，这是要让我包邮到家啊！】
    沈素云缓缓放下了茶杯。
    瓷杯碰触茶几，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暗青色的高定旗袍，目光在气势汹汹的杨凝冰和一脸绝望的陆离之间游移了一圈。
    隨后，她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杨市长说得对……”
    沈素云缓缓开口，声音温润而有力。
    陆离眼前一黑。
    【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