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马克利那双燃烧著幽绿火焰的乌鸦眼瞳中，原本的审视与怀疑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欣慰。
    “仅仅靠背诵教材和基础练习，就能自行领悟符文学入门……”
    “马格努斯，看来我之前……还是低估了你的思维逻辑能力。”
    在这个充斥著血脉论和资源论的巫师塔里，这种纯粹靠“悟性”突破壁垒的学徒，简直比白龙还稀有。
    马克利此时內心顿时瞭然。
    这傢伙之前表现出的木訥、迟钝、不懂变通，根本不是因为蠢！
    而是因为“背书背傻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灵魂学派巫师，马克利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那些真正沉迷於真理探索的学者，在进入深度思考状態时，对外界的感知就会变得极其迟钝。
    只有当他们从那个充满逻辑与符文的世界里回过神来，才能恢復正常的沟通能力。
    这种人，通常被称为“学术痴”。
    而在巫师的世界里，这是一种褒义词。
    此时的马克利，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粗布麻衣、满身尸臭味的少年，就像是在臭气熏天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既然你有这份天赋，那就不要浪费了。”
    马克利並没有立刻离开，那只乌鸦在桌面上跳了两下，锐利的目光扫过泰伦。
    “既然你说你已经背熟了《符文入门》，那我考考你。”
    泰伦立刻挺直腰杆，神色恭敬：“请导师出题。”
    “第一题，”马克利的声音变得严肃。
    “在构建基础防御符文『坚盾』时，为什么要在核心节点的魔力迴路中，加入三个逆时针的『阻滯迴廊』？”
    泰伦几乎没有思考，大脑中的知识库瞬间检索到了相关页面，並结合前世的物理学知识给出了答案：
    “回导师，『阻滯迴廊』的作用类似於水管系统中的减压阀。”
    “魔力在瞬间爆发时具有极高的压强，如果不通过逆时针的迴路进行缓衝和分流，过载的魔力会直接衝垮符文框架，导致防御未开，符文先炸。”
    “三个迴廊正好形成三角稳態，能最大程度地平衡內压。”
    马克利眼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不错，理解得很透彻。不是死记硬背，而是懂原理。”
    “第二题，绘製『火焰附著』符文时，为何要用火蜥蜴的血液混合水银？单纯用血液不行吗？”
    “不行。”泰伦回答得斩钉截铁。
    “火蜥蜴血液虽然蕴含火元素，但其魔力活性极其不稳定，容易挥发。”
    “水银具有极佳的魔力传导性和物理沉重感，它充当了定著剂和导体的角色。”
    “就像是……把狂暴的野马套上了韁绳，让火元素能稳定地附著在载体表面，而不是瞬间燃尽。”
    “很好。”马克利的语气中多了一丝讚赏。
    “最后一题。如果一个复合符文阵列中，聚能节点和释放节点的频率发生了衝突，导致魔力震盪，该如何通过拆解结构来解决？”
    这是一个进阶问题，书本上只有模糊的概念，没有標准答案。
    泰伦沉吟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波的干涉原理。
    “频率衝突本质上是波峰与波谷的错位。”
    “解决办法有两种：第一，在两个节点之间增加一个谐振桥，强行统一频率。”
    “第二，也是更优的解法，將释放节点的符文结构进行相位反转，利用反相抵消原理，消除震盪的余波，虽然会损耗5%的输出功率，但能保证结构的绝对稳定。”
    乌鸦定定地看著泰伦，足足过了三秒。
    “相位反转……谐振桥……”
    马克利喃喃自语，这两个词汇虽然新奇，但仔细一想，却精准地概括了符文学中极其复杂的魔力调律过程。
    “好！好！好！”
    马克利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
    “看来你是真的懂了。这种扎实的理论基础，哪怕是那些核心学徒也不一定具备。”
    他拍打著翅膀，语气变得格外柔和。
    “明天上午八点，来十七层我的专属教室。我要给那群不成器的傢伙讲符文实操课，你带著教材，过来旁听。”
    旁听！
    泰伦心中狂喜，这可是核心弟子才有的待遇！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著宠辱不惊的恭敬，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导师的恩典！”
    “另外，”马克利看了一眼旁边的停尸架。
    “明天上课需要演示用符文对肉体进行缝合。你准备两具相对强壮的、肢体残缺的尸体，明早带上去。”
    “是，导师。”
    “嗯。”
    马克利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让他意外的学生，拍大翅膀，消失不见。
    ……
    送走导师后，泰伦並没有立刻开始狂欢。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半。
    肚子饿了。
    他来到杂役区的公共食堂，打了一份劣质的燉豆子和两块黑麵包。
    坐在角落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食堂那个靠窗的位置。
    往常这个时候，老杰克总是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把肉汤里的肉渣挑出来，用油纸包好，那是留给他疯妻子的。
    但今天，那个位置是空的。
    泰伦默默地嚼著生硬的黑麵包，没有说话。
    他知道，老杰克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老人选择了和他的妻子一起。
    对於老杰克来说，这或许是最好的解脱。
    “一路走好。”
    泰伦在心里低语了一句，然后大口將剩下的食物塞进嘴里。
    死者已矣，生者还要继续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往上爬。
    ……
    回到地下室，锁好门。
    泰伦立刻进入了状態。
    他先將那一百张画好的符文纸整齐地装进防水油纸包里，这是明天给红酒帮以求深度合作的投名状。
    接著，他看向自己的属性面板。
    精神力：3.3。
    “冥想已经把精神力恢復满了。”
    泰伦目光变得锐利。
    《魔刺术》既然能强化武器，那能不能强化人体？
    如果能將这层高频振盪的魔力锋刃附著在手指、手肘甚至是膝盖上，那全身都將变成致命的武器。
    “试试。”
    泰伦伸出左手食指，调动魔力。
    “魔刺术。”
    嗡！
    一点魔力顺著经络涌向指尖。
    然而，人体结构远比钢铁复杂。
    皮肤、肌肉、血管、神经……每一种组织的密度和魔力传导率都不同。
    “嘶！”
    泰伦猛地皱眉，指尖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魔力在指纹处发生了紊乱，高频振盪变成了无序的撕裂。
    指尖的皮肤瞬间崩裂，渗出鲜血。
    “失败了。”
    泰伦冷静地看著伤口，没有任何气馁。
    “原因是频率不对。”
    “骨骼需要高频，肌肉需要中频，皮肤需要低频柔性附著。”
    “想要在人体上释放魔刺术，需要构建一个三重复合模型。”
    虽然失败，但方向找到了。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继续尝试。
    第二次，失败。
    第三次，失败。
    但在【摸鱼圣体】的30倍效率加持下，每一次失败都意味著海量的经验总结。
    他隱隱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那个“复合频率”的门槛。
    “精神力耗尽了。”
    看著跌落到0.5的精神力，大脑传来一阵眩晕感。
    泰伦立刻停止了自残式的实验。
    “冥想。”
    他盘膝坐在床上，喝下了五瓶【冥想精油】。
    淡淡的香气瀰漫，配合大月卡送的经验加成，他的精神力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恢復。
    两个小时后。
    泰伦睁开眼，神采奕奕。
    精神力不仅完全恢復，还因为高强度的消耗与补充，上限提升到了3.4。
    “接下来，是重头戏。”
    他看向属性面板中那储存的3000点通用经验。
    “全部投入——术式推演！”
    轰！
    脑海中仿佛掀起了一场风暴。
    《唤灵统御法》那原本晦涩难懂的模型，在海量经验的灌注下，开始疯狂运转、拆解、重组。
    无数的灵感火花在炸裂。
    泰伦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在日以继夜地练习魔力控制，在一次次失败中寻找最佳的魔力迴路。
    一个小时后，泰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全新的面板：
    【姓名：泰伦·阿尔萨斯·马格努斯】
    【阶级：0级学徒】
    【体质：1】
    【精神：3.2→ 3.4】
    【魔力控制：1.456→ 4.558】
    【术式：唤灵统御法（1456→ 4558/10万）】
    【技能：魔刺术lv1（42/100）】
    【学识：符文学0.1级】
    “魔力控制……4.5！”
    泰伦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那如臂使指的魔力流。
    如果说之前他的魔力是一匹野马，现在就是训练有素的猎犬。
    4.5的控制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半年考核的及格线（3.0），甚至接近了优秀线！
    “这就是氪金的力量吗？”
    泰伦嘴角上扬。
    只要再把精神力提上去，那个所谓的斩杀线，对他来说將不再是威胁。
    ……
    小睡了二十分钟完成了相当於常人休息10小时的时间。
    泰伦精神饱满地起床，开始处理明天上课用的尸体。
    两具佣兵的尸体，两个都被砍掉了两条腿和一个胳膊。
    泰伦熟练地清洗污血，剔除腐肉。
    “导师说要演示符文缝合……”
    泰伦看著那光禿禿的断肢截面，心中一动。
    “如果我只是把尸体洗乾净送上去，那叫完成任务。”
    “但如果我想成为导师的心腹，就得想在他前面。”
    他拿起符文笔，调配好带有防腐效果的墨水。
    在两具尸体的断肢截面上，他並没有直接缝合，而是沿著肌肉纹理和骨骼边缘，精准地绘製了一圈“伊恩符文”的符文框架。
    这是缝合术的基础，通常需要导师在课堂上现场绘製。
    但现在，泰伦提前做好了。
    最后，他还细心地在伤口周围涂抹了一层掩盖尸臭的香氛精油。
    “这就叫专业。”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泰伦没有休息，而是拿出了那本最让人头疼的《炼金基础：材料处理与溶剂配比》。
    这本600页的巨著，总字数超过50万，简直是反人类的巔峰。
    “水银在月圆之夜的活性比新月之夜高3%……”
    “曼德拉草的根须必须在尖叫停止后的三秒內切断……”
    各种玄学理论、复杂的化学式、莫名其妙的仪式要求混杂在一起。
    即便是泰伦，也读得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就好比让他同时学习量子力学和周易算卦，还得把两者结合起来后用於化学反应公式的计算。
    效果堪比吃义大利面必须拌四十二號混凝土的优美逻辑。
    啃了一夜，哪怕有30倍效率，他也只勉强背下来200页，而且理解程度远不如符文学。
    “炼金术……果然是个大坑。”
    泰伦合上书，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但这更坚定了他要拿下这门课的决心。
    越难学，掌握的人越少，价值就越高。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
    泰伦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熨烫得整整齐齐的学徒长袍。
    他將两具处理好的尸体装进密封箱，搬上了那辆的魔力三轮摩托。
    到达巫师塔十七层时，才刚刚七点半。
    那些娇生惯养的贵族学徒们还没到，教室里空荡荡的。
    泰伦吃力地將两个沉重的箱子拖进教室，摆放在讲台两侧，然后打开盖子，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待。
    十分钟后，马克利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早早等候的泰伦，又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尸体。
    当看到断肢处那预先绘製好的、精准无比的伊恩符文框架，以及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精油香气时，马克利刚刚紧绷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髮自內心的柔和笑容。
    “做得很棒，马格努斯”
    这四个字，从一位正式巫师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这意味著泰伦不再是一个透明的耗材，而是一个有用的人。
    就在这时。
    一阵优雅的高跟鞋声从走廊传来。
    伴隨著一股昂贵的紫罗兰香水味，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导师，我回来了。”
    一个清脆却带著几分慵懒的声音响起。
    泰伦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戴著一顶精致的紫色尖顶帽，身上穿著一件经过改良的、如同晚礼服般修身的紫色丝绸巫师袍，將她那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有著一对精灵的尖长耳，一双淡紫色的眼眸仿佛蕴含著某种魔力。
    少女並没有看马克利，而是径直走到了泰伦面前。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泰伦，就像是在看某种稀奇的生物。
    隨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尸体断肢处的符文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没想到是真的。”
    她转头看向马克利，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外与好奇：
    “导师，您这个收尸学徒…还真如传闻中说的那样…很贴心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