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巫师塔，二十三层。
    这里是马克利的私人领地。
    平日里，这位七级正式巫师总是保持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冷峻，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大理石雕像。
    但此刻，这尊雕像活了过来，而且活得有些过分亢奋。
    他在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来回踱步，步伐急促，双手时不时地挥舞一下。
    那张严肃的脸上充斥著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仿佛刚刚发现了一个未被开採的富魔晶矿。
    “大贤先祖保佑！居然真的让我发现了第二个绝顶天才！”
    马克利的目光死死盯著桌面上的一面水银镜，镜面旁放著一块与他给泰伦那块一模一样的狮头令牌。
    这块令牌，是他引以为傲的秘密手段。
    它绝不仅仅是一个身份证明。
    这是马克利利用凯恩家族秘传炼金造物，其中固化了高阶的【鹰眼术】和【灵魂聆听术】。
    只要持有者带著它，马克利就能以令牌为媒介，实时看到持有者周围的画面，听到所有的声音。
    这东西他用了七八年，哪怕是塔里那些精明的七八级资深学徒，甚至一些同级的正式巫师，都从未发现过其中的猫腻。
    靠著这个手段，他洞悉了无数人的两面三刀，躲过了无数次针对他的阴谋诡计，才在这吃人的巫师塔里活到了今天。
    所以，对於镜中展现的一切，马克利是百分之百的相信。
    这绝对不是演戏。
    这是那个叫泰伦的少年，在以为无人窥视时，展现出的最真实的一面！
    从泰伦接过令牌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而就是这短短的一个半小时，让马克利的心跳速度甚至超过了当年晋升正式巫师的那一刻。
    马克利很有自知之明。
    虽然他流著凯恩家族的血，但他清楚自己的天分，无论是思维逻辑还是记忆能力，比起那些真正的天骄都有著巨大的差距。
    他能有今天，全靠家族余荫和谨小慎微。
    但最近，局势变了。
    帝国在星界位面战爭中失利，大量位面资源领地遭受巨大打击。
    整个巫师联盟都在资源收缩，高塔內部的资源配额大幅削减。
    为了优化资源配置，高层开始了一轮残酷的內部审查。
    庸者下，能者上。
    像他这种资质平平、全靠资歷熬上来的巫师，首当其衝就是被牺牲的对象。
    他不想成为弃子。
    所以他把紫星叫了回来，给自己撑门面。
    但光靠一个专注於学术、眼高於顶的紫星，根本无法帮他处理那些复杂的利益纠葛。
    他需要第二个支柱。
    一个能帮他干脏活、累活，且绝对忠诚的支柱。
    而泰伦的出现，简直就是命运送来的雪中送炭！
    水银镜的画面回放著之前的一幕幕，马克利由於刚刚过於激动，所以忍不住地消耗自己的精神力进行回放。
    以此想要细细品味自己这个珍贵学徒的各种细节，以及让人睡觉都能笑醒的优秀品质。
    马克利看著泰伦在地下室里，哪怕只有一个人，也將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对自己布置的任务没有丝毫怨言。
    没有对那些钞票的贪婪，也没有对自己的不满。
    钱、令牌都小心翼翼的贴身存放。
    “不错，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表现和在人前一样！”马克利忍不住地进行评价。
    接著，泰伦驾车越过大桥，来到老矿洞街。
    当看到空荡荡的小屋时，泰伦眼中流露出的那种愤怒，让马克利心中一动。
    “有愤怒，说明有良知。”
    在这个冰冷的世道，良知是稀缺品。
    马克利原本以为，面对这种局面，泰伦会立刻掉头回来向自己求救，或者利用令牌狐假虎威。
    但他没有。
    这个少年驾著车，义无反顾地冲向了红酒帮的据点。
    隨后，便是那一幕让马克利都感到动容的场景：泰伦与老杰克怨灵的对话。
    “这孩子没有撒谎。”
    马克利看著泰伦温柔地安抚恶灵，看著那团恐怖的怨气在少年的低语中消散。
    “他和那个马夫之间，確实有著深厚的情谊。”
    “正因为这份真挚，他才能安抚住復仇的怨灵。”
    更难得的是之后。
    面对两具已经失去价值的尸体，泰伦依然履行了诺言，小心翼翼地將他们搬上车，甚至不惜得自掏腰包也要为他们一个安稳体面的葬礼。
    “好啊！真是太好了！”
    马克利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
    “在这个时间节点，这种品质简直比魔晶钻石还要珍贵！”
    他见过太多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畜生。
    那些人为了所谓的真理，可以毫不犹豫地背叛恩师，杀死爱人，甚至將自己的亲生骨肉炼製成合成兽。
    那样的人，或许能成为强者，但绝对不值得信任，更不值得收为心腹。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他们从背后捅一刀。
    但泰伦不一样。
    他有底线，重承诺，知恩图报。
    这样的人，只要你对他好，他就会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
    然而，惊喜远不止於此。
    就在马克利以为泰伦会见好就收，赶紧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时，他惊讶地发现，泰伦竟然坐在板车上没动。
    “这小子……胆子这么大？他不走，难道还想在那里挑衅？”
    紧接著，让他感到最震惊、甚至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的一幕发生了。
    黑玻璃带著人杀回来，挥拳砸向泰伦。
    而泰伦，坐在那里动都没动，只是抬起了手。
    嗡！
    那一瞬间的魔力波动，精准、锐利、致命。
    噗嗤！
    手臂断裂，鲜血喷涌。
    “这……”
    马克利瞪大了眼睛，激动得鬍子都要翘起来了。
    “魔法！他居然会魔法！”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导师，他的大脑迅速检索信息，瞬间就联想到了泰伦之前对老杰克尸体说的话——“感谢你儿子留下的笔记”。
    “我想起来了！那马夫的小儿子是烈阳巫师塔的学徒……这魔法是从那边学来的！”
    “魔刺术，一级魔法。”
    马克利迅速做出了专业判断，但紧接著，他的眼神变得更加狂热。
    “不，不仅仅是魔刺术。”
    “如果是普通的魔刺术，需要附著在匕首或者长剑这种规则物体上。但他……他直接附著在了手掌上！”
    “而且是手掌边缘的小鱼际部位！极度压缩，极度稳定！”
    马克利兴奋地在实验室里转了个圈，用力挥舞著拳头：
    “变种应用！这是完美的变种应用！”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早上听到我讲符文共振的时候，他会那么激动！”
    “这孩子……他竟然现学现卖，把符文课上的『频率共振』和『立体编织』理论，直接应用到了魔刺术的改良上！”
    “举一反三！融会贯通！”
    “这是什么？这就是天赋！这就是战斗直觉！”
    马克利看著镜中那个甩著手上血跡、一脸冷漠的少年，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好孩子！真是个足够优秀的好孩子啊！”
    接下来的画面，更是让马克利对泰伦的评价攀升到了顶点。
    面对六级学徒阿尔斯，泰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怯懦。
    他从容自得，不卑不亢。
    先是用武力震慑，再用符文技术利诱，最后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进行施压。
    这一套连招下来，不仅化解了危机，还顺手谈成了一笔生意，把那个阿尔斯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精彩。”
    马克利忍不住讚嘆出声。
    “不愧是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穷孩子。这种对人心的把控，这种市井交涉的经验，简直是天赋异稟！”
    巫师这个行当里，天才很多，但大部分都是怪胎。
    最典型的就是他那个得意弟子——紫星。
    紫星天赋確实高，但性格太傲了。
    她看人的时候，习惯性地扬起下巴，用鼻孔对著別人，仿佛多说一句话都是恩赐。
    但哪怕这样的紫星，在那些天才中都算是正常的。
    她至少愿意臭美，愿意社交，愿意和正常人好好说话。
    很多天才甚至都懒得和正常人沟通，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
    这样的弟子，適合当招牌，適合放在实验室里搞研究，排出去参加考试给自己长面子，但绝对不適合放出去处理复杂的人际关係。
    若是让紫星去处理今天这事，估计她会直接一个大火球把所有人都炸死，然后惹来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但泰伦不一样。
    他足够忠诚，表里如一，办事妥帖。
    不仅情商高，而且该强硬的时候像狼一样狠，该服软的时候又像水一样滑。
    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马克利深吸一口气，平復著激盪的心情。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镜中那个驾著马车离去的泰伦，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记名学徒的眼神，而是看自己未来核心心腹的眼神。
    “泰伦·阿尔萨斯·马格努斯。”
    马克利低声念叨著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你把捲轴送到，通过最后的考验……”
    “我会让你知道，我马克利·凯恩，从来不亏待真正的忠诚者！”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面水银镜，仿佛在抚摸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这一次的派系清洗……哼，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停顿一下，他摸著水银镜子，吧唧吧唧嘴。
    “不过癮，再品一次。”
    然后美滋滋地开始了他的第二次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