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
    一辆略显破旧的板车缓缓停在了外环东城区最繁华的街道旁。
    泰伦跳下马车，抬头看向眼前这栋气派的八层建筑。
    巨大的牌匾悬掛在正门上方，上面用优美的第二纪元金荆棘王朝贵族花体书写著“白云之眼”四个大字。
    那字体蜿蜒曲折，宛如盛开在金色荆棘丛中的蔷薇，透著一股古老而优雅的贵族气息。
    奎因大街，这里是整个外环区最大的魔法材料集散地。
    门口人来人往，穿著精致法袍的正式巫师、神色匆匆的高级学徒、甚至还有带著兜帽的异族商贩进进出出，生意相当红火。
    泰伦將老马拴在路边的系马桩上，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捲轴，第七次確认它还在，这才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推开厚重的双开橡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羊皮纸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侧是一个宽阔明亮的大堂。正前方是一座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扶手打磨得光可鑑人。
    大堂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长长的红木柜檯。
    左侧柜檯上琳琅满目，摆放著各种符文学所需的原材料：从最基础的星光草纸、龙血草墨水，到精密的秘银刻刀、水晶量尺，应有尽有。
    右侧柜檯则掛满了已经製作完成的符文捲轴。
    按照功能分门別类：战斗类、治癒类、侦查类、陷阱类……五顏六色的標籤让人眼花繚乱。
    然而，泰伦的到来，打破了大堂內原本和谐的氛围。
    他身上那件沾染了血跡的学徒制服虽然被他脱掉了，但里面那件衬衫依然带著淡淡的血腥味。
    更別提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味，对於嗅觉灵敏的施法者来说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什么味道？”
    “好臭……”
    两侧正在挑选商品的客人纷纷皱起眉头，捂住鼻子，向泰伦投来嫌弃的目光。
    守在大堂门口的一名年轻门童见状，立刻快步跑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泰伦那寒酸的打扮，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喂！那个收尸的！赶紧滚！”
    门童挥舞著手臂，像是在驱赶一只討厌的苍蝇：
    “我们这里不收尸体！別把晦气带进来！马上给我滚出去！”
    泰伦並没有生气，也没有爭辩。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门童一眼，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门童见状，冷哼一声，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就在这时。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抓住了门童的手腕。
    “你干什么？！”
    门童嚇了一跳，刚要发火，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样东西。
    泰伦微微敞开的衣襟里，露出一枚巴掌大小的棕黄色金属令牌。
    令牌上那头咆哮的雄狮浮雕，在阳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光泽。
    那是……凯恩大人的信物？！
    门童的瞳孔顿时一惊，刚刚还满是嫌弃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作为在这条街上混饭吃的人，他太清楚这枚令牌代表著什么了。
    “嘘。”
    泰伦竖起食指放在嘴边，低沉的声音在门童耳边响起：
    “我奉导师之命，有重要任务要见你们老板。”
    门童瞬间瞭然。
    这哪里是什么收尸的穷鬼，这分明是哪位大人物的心腹在微服私访！
    “您……您稍等！”
    门童的態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嫌弃的语气变得恭敬无比，甚至带著一丝諂媚：
    “我去通报老板！马上就来！”
    说完，门童一路小跑衝上了二楼的旋转楼梯，那速度快得像是屁股后面著了火。
    前后不到一分钟，门童又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弯著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人，老板有请。跟我来。”
    ……
    跟隨门童穿过旋转楼梯，来到二楼。
    这里的环境比一楼更加私密和奢华。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休息区，铺著厚厚的长毛地毯。
    左右两侧是两条幽静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有著严格私密性保护的高级包间。
    门童带著泰伦来到走廊尽头的202號房间，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恭敬地推开。
    “请进。”
    泰伦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装饰考究的办公室。
    一名穿著蓝色丝绸长袍的中年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体型微胖，面容白净，气质雍容贵气，一看就是长期身居高位的上位者。
    此时，他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把玩著大拇指上那枚巨大的翡翠扳指。
    看到泰伦进来，中年人微微皱了皱眉，显然也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血腥味。
    “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中年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泰伦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立，语气恭敬且平静：
    “回大人的话，路上遇到了袭击。为了自保，杀伤了几个人。”
    中年人听完，眉头微微上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挥了挥手，示意门童关上门退下。
    隨著房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找我有什么事吗？”中年人问道。
    泰伦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反问：
    “请问，您是这家白云之眼符文店的老板吗？”
    中年人点了点头：“对。”
    泰伦又问：“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中年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手指敲击著桌面：“凯伦·斯蒂庞克。”
    听到这个名字，泰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他再次躬身行礼，语气诚恳：
    “还请斯蒂庞克先生见谅。这是我第一次执行导师的任务，总要谨慎一些，免得送错了人。”
    接著，他又问道：
    “请问，您和我导师今天约定了什么？”
    这是最后的確认。
    斯蒂庞克看著眼前这个谨慎过头的少年，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老师让你交给我一个捲轴。”
    “呼……”
    泰伦彻底放鬆下来。
    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被体温焐热的捲轴，双手捧著，恭敬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这就是导师让我转交给您的东西。”
    斯蒂庞克並没有急著收起捲轴。
    他从容地拿起捲轴，解开上面的封印，展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突然將捲轴递到了泰伦面前，似笑非笑地说道：
    “你来看看。这是你老师专门给你留的內容，里边是给你接下来和我对接的相关內容和口令。”
    泰伦愣了一下。
    但他並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往捲轴上瞟一眼。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脚尖，语气恭敬而坚定：
    “抱歉，先生。”
    “我导师命令我，绝对不要看上面的任何內容。”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斯蒂庞克缓缓站起身。
    一股属於正式巫师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泰伦只觉得肩膀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你是在质疑我吗？”
    斯蒂庞克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这捲轴上就是你老师给你的命令！我现在让你看，你敢不看？”
    面对这恐怖的威压，泰伦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他依然没有抬头，也没有后退半步。
    他屏住呼吸，姿態依旧恭敬，但语气却比钢铁还要坚硬：
    “斯蒂庞克先生。”
    “我无法確定捲轴上的命令是否真实，也无法確信您说的是否是真实的。”
    “作为一个学徒，我只遵从我老师亲口下达的命令。”
    “老师命令我：不要看上面的任何內容。”
    “这就是我的准则。”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斯蒂庞剋死死盯著泰伦，那股威压越来越重，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徒碾碎。
    然而，泰伦始终低著头，像是一块顽固的石头。
    良久。
    “哼。”
    斯蒂庞克突然冷哼一声，那股恐怖的威压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雍容懒散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行了。”
    斯蒂庞克摆了摆手，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赏：
    “回去告诉你老师，东西我已经收到了。”
    泰伦这才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再次躬身行礼：
    “是，先生。”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斯蒂庞克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关於符文学方面的『魔力共振』理论，你了解多少？”
    泰伦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谦卑：
    “抱歉，先生。我只是个刚入门的学徒，不太懂深奥的魔力学。”
    斯蒂庞克深深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挥了挥手：
    “去吧。”
    ……
    等泰伦离开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
    斯蒂庞克隨手一挥。
    办公桌对面的墙壁上，一面巨大的水银镜缓缓浮现。
    镜面波动，显现出了凯恩巫师塔二十三层的画面。
    马克利正坐在那张高背椅上，手里端著红茶，笑眯眯地看著这边。
    “大人。”
    斯蒂庞克对著镜中的马克利微微欠身，语气中充满了敬佩：
    “您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和精准。”
    “这位马格努斯，虽然看上去天赋不高，魔力感应也平平无奇，但这心性……確实是一个难得一遇的人才。”
    “面对我的威压和诱惑，竟然能做到滴水不漏，坚守底线。”
    “这种定力，別说是0级学徒，就算是很多五六级的学徒被我这么一嚇唬，估计就六神无主了，他还能记住您的命令，真不错。”
    镜子那头，马克利放下茶杯，嘴角翘起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哈哈，凯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后续咱们之间的交易，就由这小子来负责跑腿。”
    “你也看出来了，这小子相当谨慎、懂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藏拙。”
    “明明刚才在街上那一手『魔力共振』玩得那么溜，居然还在你面前装傻充愣说不懂魔力学。”
    斯蒂庞克也笑了，点了点头：
    “是啊。在他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城府和心性，著实难得。”
    “路上刚刚在真理大道发生的事情，我这边也收到消息了。”
    “不得不说啊大人，您这里简直就是人才批发市场。”
    “前几年刚出了个惊才绝艷的紫星，如今又来了个老辣稳重的马格努斯。”
    斯蒂庞克嘆了口气，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和您这边相比，我那几个学徒简直蠢得要死。”
    “除了会伸手要资源，就是给我惹麻烦，好几次差点把我气得脑出血。”
    马克利哈哈大笑，心情显然极好：
    “行了，別抱怨了。这小子在符文方面確实有著不错的天赋，尤其是那种举一反三的实战应用能力。”
    “以后有时间，你也可以稍微教他两手。”
    “毕竟是给我跑腿的，总得有点自保的能力，別哪天真死在半路上了。”
    斯蒂庞克点了点头，郑重承诺道：
    “这您放心。只要这小子足够稳重靠谱，少不了他的好处。”
    ……
    凯恩巫师塔，二十三层。
    结束了通讯，水银镜缓缓消散。
    马克利再也维持不住那副高深莫测的导师形象。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大笑起来：
    “好！好啊！真是太好了！”
    今天这一系列的测试，泰伦的表现简直堪称完美！
    在教会那里，懂得利用罗根神父贪財的弱点，狐假虎威，迅速建立关係网。
    在真理大道上，面对海格的挑衅，懂得利用巫师塔的规则，发起决斗。
    不仅名正言顺地干掉了敌人，还花钱搞定了卫兵，保全了自己。
    虽然在经验上略微欠缺，遭到了混混和那对兄妹的连续偷袭，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吸取教训，没有被二次暗算。
    最后，在面对斯蒂庞克的试探时，更是表现出了绝对的忠诚和原则。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完美超出了马克利的预期。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
    马克利摸了摸下巴，回想起泰伦在路上那副精打细算的模样。
    这小子对於手上的公款，花销得那是相当熟练且隨意。
    给罗根神父塞钱，给卫兵塞钱，甚至盘算自己要不要偷偷买点好吃的。
    看得出来，这小子平日里利用职务之便，没少给自己捞油水。
    甚至在前往白云之眼商店的路上，嘴里还不断念叨著接下来该如何利用这收尸的生意给自己赚点钱，然后思考著该如何做假帐平帐。
    但这对马克利来说，算缺点吗？
    不！
    这简直是优点中的优点！
    “真正不贪的人，那才需要提防。”
    马克利冷笑一声。
    “你不贪钱，不贪色，不贪权……那你图什么？图我的位置吗？还是图我的命？”
    “只有这种把欲望写在脸上的人，才最好控制。”
    整个过程，马克利能清楚地看到泰伦对於金钱和阶级跃迁的极度渴望。
    这种渴望，就是最好的韁绳。
    “这小子心思成熟谨慎，情商极高，善於交际。”
    “懂得知恩图报，有著底线的良知。”
    “学习能力强，对知识和金钱都无比渴求。”
    “这就是我要找的核心心腹！”
    马克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脚下那片繁华的城市，眼中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对於这样的弟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效忠。”
    “既然测试已经通过，也该给这小子一点甜头，教他点真本事了。”
    想到今天那连环的刺杀，马克利的眼神微微一沉。
    常年身居高位，他已经有些忘记了底层的残酷。
    为了那么一丁点出头的希望，那些底层人所能呈现出的疯狂，简直令人心惊。
    “看来，得给他准备一套像样的防御法术了……”
    “魔法的话，他估计没办法掌握，正好他符文学的不错。”
    “那就交给他一套防御性的符文吧！”
    隨后，马克利立刻美滋滋转身去寻找自己藏书中的知识，那精挑细选的样子，要比他日常上课时认真好几倍。
    在马克利这边合计著要交给泰伦什么符文的时候，泰伦已经驾著车一路返回来到了圣安息教堂。
    看到泰伦返回之后，罗根神父顿时一脸笑容的走了过去说：“你小子运气不错，刚刚嗑药过量的尸体和婴儿的尸体我都给你搞定了。”
    泰伦听完，立刻一脸笑容的说道：“感谢您仁慈的神父！”
    隨后从怀里拿出两张面值500的紫金幣双手双手递过去笑著说道：“您辛苦了！”
    罗根神父相当丝滑的將这1000紫金幣滑进自己的袖子里，接著挥了挥手，两名掘墓人將一大一小的尸体放在了泰伦的板车上。
    隨后罗根神父笑著问道：“我这边有两个刚刚送过来的尸体，你这边要不要？由於没人认领，两具尸体100紫金幣就卖给你了。”
    泰伦眉头一挑地问：“什么尸体能让我看看吗？”
    隨后罗根神父接引泰伦来到教堂存放尸体的偏厅，当盖著的白布被打开后，泰伦的双眼满是复杂。
    因为这对尸体正是之前袭击自己的那一对儿兄妹。
    並且从这尸体的姿態上看，似乎还遭到了某些人的褻瀆。
    沉默几秒后泰伦拿出100紫金幣：“行，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