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猴的身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带著初入仙山的狂喜与激动,冲入了斜月三星洞的山门。
他路过李长安身边时,还咧著嘴,投来一个混合著感激与崇拜的眼神。
李长安没有回应。
他依旧保持著那个单手持帚的姿势,身体僵直得像一尊石像。
山门外的风重新开始吹拂,捲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动他朴素的道袍衣角。
可李长安感觉自己的道袍仿佛灌了铅,每根纤维都承受著来自山巔上的审视。
师尊菩提老祖的神念,如同一座无形的神狱,依旧將他牢牢锁定。
那神念没有恶意,没有杀气,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更加可怕。
它在探究,在解析,就像是细细解剖一般,在试图看穿他体內每一个最细微的粒子。
他体內的金仙法力,像是被大坝拦截的滔天洪水,疯狂地衝击著他的四肢百骸。
他必须用尽全部心神,才能將这股力量死死压制在体內,不泄露出一丝一毫。
额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且上殿来。”
菩提老祖的声音再次响起,威严中带著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锁定在李长安身上的神念,终於如潮水般退去。
李长安暗中鬆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他抬起头,望向云雾深处那座古朴的道殿,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斜月三星洞,传法大殿。
殿內,蒲团之上已坐了数十位师兄弟,皆是仙风道骨,气息悠长。
他们是菩提老祖座下的记名弟子,平日里听经闻法,各修神通。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大殿中央那个浑身是伤,却精神抖擞的石猴身上。
石猴跪在地上,仰著头,好奇地打量著高坐云台之上的菩提老祖。
那是一位面容古拙,鬚髮皆白的老道人,闭著双眼,仿佛与整座大山融为一体。
可石猴能感觉到,这位仙长体內蕴含著比天地还要浩瀚的力量。
“你这猢猻,既入我门,当绝凡心,去俗姓。我便为你取个法名。”
菩提老祖並未睁眼,声音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我门中有十二个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便为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如何?”
石猴闻言大喜,连连叩首。
“好!好!好!从今往后,俺便叫孙悟空了!”
他清脆的笑声在大殿中迴荡,让不少师兄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这猴子,倒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
然而,高坐云台的菩提老祖,却在此时话锋一转。
他的声音平淡,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今日山门之外,道韵天成,抚平威压。此事,非金仙不可为,非大罗不能解。”
来了。
站在殿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李长安,心臟猛地一跳。
大殿內,数十道原本在窃窃私语的视线,此刻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齐刷刷地转了过来,钉在李长安身上。
惊疑,不解,震撼,种种情绪在这些师兄弟的眼中交织。
山门外发生的事情,他们虽未亲见,却也感知到了一二。
他们只知道师尊降下威压考验新来的弟子,却不知那威压竟被一道“道韵”化解。
而这道韵,竟出自这位平日里只管洒扫庭院,从不参与论道修行的大师兄之手?
孙悟空也猛地回头,他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长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热切。
在他心里,这位扫地师兄的形象,已经与“深不可测”四个字画上了等號。
菩提老祖仿佛没有看到眾人的反应,他继续说道。
“长安。”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走出,来到大殿中央,对著云台深深一揖。
“弟子在。”
“你入我门下,已有五百年。”
“是。”
“五百年来,你只扫地,不问道,不修法,不炼丹。”
“是。”
一问一答,平静无波。
可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平静之下的暗流汹涌。
菩提老祖终於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其中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只有一片混沌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看透本源。
他的视线落在李长安身上。
“你且说说,这五百年,你用这扫帚,都扫去了什么?”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陷阱。
说扫去了尘埃,是凡夫之言,自证平庸。
说扫去了心魔,是修士之语,但区区扫地,何以扫去心魔?未免狂妄。
说扫出了大道,更是欺师灭祖之言。大道无形,岂是一把扫帚能扫出的?
无论怎么回答,似乎都是错的。
李长安低著头,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那把跟隨了他五百年的竹製扫帚,动作一如既往的平淡。
“回稟师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子愚钝。”
“五百年来,弟子只做了三件事。”
“扫地时,扫去心中杂念,此为『净心』。”
“见叶落,知秋风已至;见雪飘,知寒冬降临。顺应天时,不强求,不妄为,此为『知时』。”
“每日清晨,扫开山门路。迎来的是师兄弟,送走的是昨日尘。迎来送往,安守本分,此为『守拙』。”
李长安说完,再次躬身一揖,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净心,知时,守拙。”
“弟子扫去的,不过是这三者之外,无用的东西罢了。”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眾位师兄弟面面相覷,眼神中满是震撼。
这是何等境界的回答!
他没有谈玄论道,没有引经据典,说的全是扫地这件最平凡的事。
可这三言两语,却將一个安於本分,顺应自然,心境通透的求道者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种大智慧,是真正的“道在平常中”。
孙悟空在一旁听得抓耳挠腮,他听不懂那些深奥的词汇,但他能感觉到,这位大师兄说的话,好像很厉害。
云台之上,菩提老祖那双混沌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波澜。
他深深地看了李长安一眼。
这个回答,比直接显露金仙修为,更让他感到惊讶。
力量可以靠机缘获得,但这份歷经五百年孤寂沉淀下来的心境,却是任何天材地宝都换不来的。
“守拙……”
菩提老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个字,隨即闭上了眼睛,恢復了那副万古不变的模样。
“善。”
他只说了一个字。
“悟空,你初入山门,便隨你这位长安师兄,先学洒扫应对,磨一磨你的野性吧。”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让这天生的石猴,跟著大师兄去扫地?
孙悟空却是大喜过望,他一蹦三尺高,跑到李长安身边,学著他的样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悟空拜见大师兄!”
李长安的脸皮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著一脸兴奋的猴子,又看了一眼云台上仿佛已经入定的师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下彻底绑定了。
他只想当个路人甲,师尊却非要给他加戏,让他当新手导师。
他领著孙悟空,在眾位师兄弟复杂的目光中,退出了大殿。
一路上,孙悟空像个好奇宝宝,围著他问个不停。
“大师兄,你刚刚说的那个『守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一种很厉害的神通?”
“大师兄,你的扫帚是不是法宝?能不能借我玩玩?”
“大师兄……”
李长安一言不发,领著他穿过迴廊,走过庭院,最终来到自己那间位於后山最偏僻角落的茅屋前。
他从墙角拿起另一把崭新的扫帚,塞进孙悟空的手里。
“道,不在嘴上。”
李长安指著面前一条铺满落叶的石阶小径,淡淡地说道。
“先扫完这条路,再来问我下一个问题。”
说完,他不再理会抓著扫帚一脸茫然的孙悟空,转身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他必须好好消化一下,重新规划自己的“咸鱼”大计。
然而,当他迈入屋內的瞬间,脚步却猛地顿住。
他看见,自己那间简陋的茅屋里,小小的木桌旁,正坐著一个身影。
那身影鬚髮皆白,身穿道袍,不是刚刚还在传法大殿云台之上端坐的菩提老祖,又是谁?
老祖的手边,正温著一壶清茶,两只茶杯,热气裊裊。
他仿佛已经在这里,等了五百年。
第2章 祖师问心,扫地亦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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