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庭！”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
    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告席上，陈夜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
    他没有亲自上场，而是將陈述的机会交给了安然。
    这是对她这段时间努力的肯定，也是一种残酷的歷练。
    安然站了起来，小姑娘的身体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但当她拿起那份凝聚了所有人血汗的起诉书时。
    她的手，奇蹟般地稳住了。
    “我方控告，新世纪化工厂自建厂八年以来。
    长期、恶意、非法向青湖村周边的山林及水源地。
    排放未经处理的剧毒工业废水……”
    她的声音，起初还带著颤音。
    但隨著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事实从她口中说出。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越来越响亮。
    “……导致青湖村土地重金属严重超標，地下水系被彻底污染。
    四十三名村民因此患上癌症、白血病等恶性疾病，並相继离世！”
    “我方要求，被告立即停止所有侵权行为。
    对污染土地及水源进行彻底修復，並向受害村民及其家属。
    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等，共计八亿七千万元！”
    话音落下，整个法庭鸦雀无声，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旁听席上，从青湖村赶来的村民代表们。
    一个个红了眼眶捏紧了拳头。
    安然坐下时，腿都是软的。
    秦可馨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审判长看向被告席：“被告方可以开始陈述。”
    那个號称“不败金身”的赵立。
    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向审判长点头致意。
    “审判长，我方当事人，对原告方所陈述的悲惨遭遇，深表同情。”
    一开口，就是假惺惺的鱷鱼眼泪。
    陈夜心里冷笑一声。
    【来了，开始你的表演。】
    “但是。”赵立话锋一转，声音也冷了下来。
    “同情，不代表法律事实。
    原告方的所有指控，都建立在一个他们臆想出的所谓『因果关係』之上。”
    他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原告席。
    “是的，青湖村的水质可能存在一些问题。
    是的，青湖村的村民们確实有人不幸患病。
    但谁能证明，这两者之间有必然的联繫？”
    “原告方能吗？”
    他直接將矛头对准了陈夜这边。
    王浩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刚想拍案而起，被李哲死死按住。
    “据我方调查。”
    赵立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拿出了第二份文件。
    “青湖村作为一个传统的农村社区。
    村民们的生活习惯，普遍存在诸多不健康因素。”
    “长期吸菸，每日饮酒，饮食结构高油高盐。
    甚至，部分村民的工作环境，本身就充满了粉尘和化学试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们的疾病，是一场不幸，但更是他们自身生活习惯长期累积下的结果。
    將这个责任，粗暴地推给我方的企业，这是极不负责，也是极不公平的！”
    “放你娘的屁！”
    旁听席上，一个老大爷猛地站起。
    指著赵立破口大骂：“我儿子不抽菸不喝酒！
    一辈子种地！为什么也得了癌死了！你说啊！”
    “肃静！”
    法警立刻上前维持秩序。
    法庭內，村民的怒骂声、记者的快门声，乱成一锅粥。
    张瑞峰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把水搅浑，把悲剧变成闹剧这正是他想要的。
    陈夜依旧面无表情。
    只是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拢。
    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
    【別急。】
    【这才只是开胃菜。】
    审判长敲响法槌，好不容易才稳住局面。
    赵立脸上波澜不惊，等到法庭安静，他才拋出了自己的王牌。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
    “空口无凭的指责毫无意义。”
    “法律，只相信证据。”
    他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双手呈递给书记员。
    “这是由新城市环保局，在六个月前。
    对我方企业进行的突击环保检查后，出具的官方检测报告。”
    文件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白纸黑字，红色的公章，刺眼无比。
    一份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合规报告！
    结论只有一行字：新世纪化工厂，各项排污指標，均符合国家標准！
    “嗡——！”
    旁听席，瞬间炸了！
    “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他们收了黑钱！官商勾结！”
    “我们不信！”
    村民们最后的希望，在这一刻被那份冰冷的报告彻底击碎，愤怒渐渐变成了绝望。
    李哲和王浩的脸，一片惨白。
    安然看著那份报告，小脸煞白，嘴唇都在抖。
    她用尽全力建立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只有秦可馨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陈夜的脸上。
    她看到，陈夜的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点点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份报告。
    那平静，让秦可馨的心，也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赵立非常享受眼前这山崩地裂的景象。
    他转向审判长，声音洪亮地做最后陈词：“审判长，基於以上事实，我方认为原告方的起诉纯属誹谤！”
    “因此，我在此，正式提请法庭”
    他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驳回原告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整个法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审判长的身上。
    审判长拿起那份报告，眉头紧锁。
    从程序上看，这份报告毫无瑕疵拥有极高的证据效力。
    张瑞峰笑了，那是胜利者的俯视。
    赵立也笑了，不败金身，今日再续传奇。
    审判长放下报告，目光投向了原告席。
    投向了那个从开庭到现在，一言未发的男人。
    “原告方代理人，对於被告方的动议，你方有何意见？”
    唰！
    顷刻间。
    全法庭的目光，村民，记者，律师，法官……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陈夜的身上。
    王浩和李哲紧张地看著他。
    安然的眼中带著一丝哀求。
    陈夜，动了。
    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审判长。”
    “我同意。”
    “什么？！”
    王浩第一个叫了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安然和李哲也懵了。
    同意？
    同意什么？
    同意驳回起诉？
    那他们这两个星期，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
    秦可馨的心也猛地一沉。
    被告席上，赵立和张瑞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们也懵了。
    这算什么？
    不战而降？
    整个法庭，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目光看著陈夜。
    陈夜却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迎著赵立错愕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同意赵大律师刚才说的一句话。”
    “法律，只相信证据。”
    他顿了顿，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证据，有真有假！”
    “而在法庭上作偽证是重罪！”
    他猛地抬起手，那只没打石膏的手，食指如枪直直地指向了被告席！
    不，不是指向张瑞峰，也不是指向赵立。
    而是他们身后，那个从始至终低著头。
    假装看文件的环保局副手！
    “审判长！我当庭举报！”
    陈夜的声音，字字如雷，在法庭內轰然炸响！
    “被告方律师，伙同新城市环保局副局长张建军。
    以及他身后那三位所谓的专家证人。
    在法庭之上，公然提供偽造的官方文件。
    企图蒙蔽法庭，妨碍司法公正！”
    “我请求法庭，立刻中止本案审理！”
    “转为刑事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