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醒来时感觉浑身酸疼得要命。
还没等陈夜把那口气喘匀。
一个枕头就砸在了脸上。
“陈夜,你长本事了是吧?”
柳欢的声音。
听著像是要把房顶给掀了。
但尾音里那点颤抖根本藏不住。
陈夜把枕头扒拉下来,费劲地从床上坐起。
柳欢站在床边,眼圈红得像只兔子。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別拿自个儿的小命开玩笑?”
柳欢把包往沙发上一甩。
几步衝过来,扬起手就要打。
巴掌挥到半空。
看著陈夜那张还没回血的脸,又硬生生停住了。
最后只是在他胳膊上狠命的一掐。
“嘶——”
陈夜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下手是真没留情面。
“柳总,轻点。”
陈夜呲牙咧嘴地揉著胳膊。
“我要是没死在白毛风里。
反而死在咱们柳大老板手里,传出去那是工伤还是情杀?”
“闭嘴!”
柳欢骂了一句,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下来。
她一屁股坐在床边,双手捧住陈夜的脸,左右端详。
“你知不知道,巴特尔把你们挖出来的时候,我都以为……”
柳欢咬著嘴唇,没把那个字说出来。
当时那三个人冻得跟冰棍似的。
尤其是陈夜,为了护著那两个小的。
后背全是紫红的冻伤。
医生说,再晚个半小时,神仙也救不回来。
“以为我要掛了?”
陈夜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放心,祸害遗千年。阎王爷嫌我嘴毒,不肯收。”
“还贫!”
柳欢破涕为笑,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虽然是笑著,但那股后怕劲儿还没过去。
她乾脆脱了鞋,钻进被窝里。
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陈夜身上。
也不管这是在医院的特护病房。
更不管隨时可能有护士推门进来。
“这一周,哪也不许去。”
柳欢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说道。
“就在这儿养著,我看著你。”
陈夜嘆了口气,手掌在她后背顺著气。
“遵命,女王大人。”
出院后的几天里,陈夜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痛並快乐著”。
巴特尔那个实在人,说是要给陈夜压惊。
把原本三天的行程硬生生拖成了十天。
再加上苏芸那边情绪虽然稳住了。
但毕竟刚经歷了这么大的事。
柳欢不放心,非要再陪几天。
这就苦了陈夜。
白天是体能训练,晚上是极限挑战。
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巴特尔就咣咣砸门。
“老弟!起来!今天的马要是还没驯服,晚上不许吃饭!”
那匹据说是纯血统的蒙古马,脾气比秦可馨还大。
陈夜感觉大腿內侧的皮都磨掉了一层,走路都成了外八字。
中午是酒精考验。
查干那帮牧民太热情,杀羊宰牛,流水席摆了一桌又一桌。
那个装酒的银碗就没空过。
“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
王浩那小子早就喝趴下了,躲在桌子底下装死。
陈夜身为“头狼”,只能硬著头皮顶上。
喝到最后,看谁都像是影分身。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晚上。
这几天住在他那蒙古包里的人,就没断过流。
柳欢是名正言顺的“查房”。
每晚必到,美其名曰检查伤势恢復情况。
实则是变著法地榨取剩余价值。
“伤好了没?”
“好了个屁,腰都要断了。”
“那是缺乏锻炼,正好,我帮你练练。”
往往是前脚刚把这位姑奶奶伺候舒服了送走。
后脚门帘子一掀,秦可馨就提著红酒进来了。
这女人也不说话,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眼神里全是鉤子。
“陈律师,那笔帐还没算清楚呢。”
“白毛风里我也算是跟你同生共死过了?”
陈夜只能咬牙切齿地继续“还债”。
好不容易把这两个妖精打发走,天都快亮了。
刚想眯一会儿,被窝里就钻进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安然这丫头学坏了。
也不说话,就抱著他的腰哭,一边哭一边蹭。
蹭得陈夜火气直冒,只能再加个班。
陈夜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生產队的驴。
白天拉磨,晚上还得交公粮。
连轴转,都不带歇的。
这天一大早,特市机场。
巴特尔搞了个那是相当大的排场。
清一色的黑色越野车队,直接开到了贵宾通道门口。
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
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或者是重要领导来了。
“老弟!”
巴特尔那熊掌一样的大手重重拍在陈夜肩膀上。
拍得陈夜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次招待不周,让你受惊了。”
巴特尔一脸愧疚。
“这话说的。”
陈夜强撑著笑脸,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能在鬼门关走一遭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那是託了老哥的福。”
“这几天又是吃又是拿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確实是又吃又拿。
託运箱里塞满了风乾牛肉、奶皮子。
还有查干送的两张狼皮褥子。
“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张卡,硬塞进陈夜手里。
“这卡你拿著。”
“以后在蒙省,只要是用得著的地方,这卡就是通行证。”
“谁要是不开眼,你直接让他给我打电话。”
陈夜也没矫情,收了下来。
这是巴特尔的一片心意。
也是以后在北方办事的一张底牌。
苏芸站在一旁,手里牵著柳欢的手。
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太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虽然眼底还藏著哀伤。
但那是时间才能治癒的东西。
至少,她现在有了活下去的奔头。
“陈律师。”
苏芸走上前,对著陈夜深深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谢。”
“以后如果有用得著苏芸的地方,儘管开口。”
“嫂子客气了。”
陈夜赶紧扶起她。
“好好生活,连带著小娜那份一起。”
柳欢抱了抱苏芸,两人又是一番低声细语。
女人的告別总是充满了眼泪和叮嘱。
王浩站在旁边,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眼泪汪汪地看著查干。
“大哥,虽然你那马差点摔死我。”
“但你这手把肉是真好吃。”
“下次我还来!”
查干哈哈大笑,一拳锤在王浩胸口。
“来!管够!”
终於,登机广播响了。
“走了。”
陈夜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安检口。
飞机冲入云霄。
机舱里很安静。
这几天的疯狂透支,让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王浩一上飞机就戴上眼罩,睡得哈喇子直流。
安然缩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盖著毯子。
秦可馨倒是还撑著,手里拿著一本杂誌。
但那一页半天都没翻过去。
陈夜坐在过道边,闭著眼假寐。
脑子里乱鬨鬨的。
一会儿是法庭上的唇枪舌剑。
一会儿是暴风雪里的绝望。
一会儿又是那几晚让人腰酸背痛的战役。
这趟差出的。
比他以前送外卖跑单王还要累。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里的。
不仅要跟坏人斗,还得跟这帮好人周旋。
尤其是身边这几个女人。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夜在心里嘆了口气,把座椅调低了一些。
不管了。
先睡一觉再说。
飞机落地新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刚出舱门,一股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草原上那种乾爽的风完全不同。
终於回来了。
出了机场,柳欢的司机早就把那车停在了路边。
“先送你们回去?”
柳欢摘下墨镜,看了一眼身后拖著行李箱的几人。
“不用了柳总。”
陈夜摆摆手,拦住了一辆计程车。
“我这狗窝离得远,就不折腾大家了。”
“我想回去躺尸,谁也別拦我。”
说完,也不等几人反应,钻进车里对师傅喊了声。
“师傅,走著!”
看著计程车绝尘而去,秦可馨哼了一声。
“跑得倒是快。”
陈夜到家把箱子隨手一扔,连灯都懒得开。
鞋也没换,直接躺在了沙发上。
“啊……”
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嘆。
还是自家的狗窝舒服。
不管是巴特尔那豪华的別墅。
还是那充满异域风情的蒙古包。
陈夜闭上眼,感觉眼皮子有千斤重。
睡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这几天哪怕是在睡觉。
脑子里那根弦也一直绷著。
现在,终於能彻底断开了。
第244章 白天拉磨,晚上交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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