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脑子转得最快：“夜哥，你是想通过民事诉讼的证据交换程序。
    合法地扒开锐锋的底裤！”
    “扒底裤是其一。”陈夜端起杯子，眼中闪过一丝猎手般的光芒。
    “其二，锐锋被告，宋泽就必须出面应诉。
    他上次想金蝉脱壳，这次我让他跑都跑不掉。
    只要他以代理人身份出庭.
    他跟林曼这个案子的屎盆子，就永远別想甩乾净！”
    柳欢沉默了几秒，放下了酒杯。
    “索赔金额，你想定多少？”
    “三百万。”
    “理由？”
    “教唆偽证、恶意投诉，导致我停职十四天。
    期间损失的案源、律所的声誉，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
    三百万，不多不少，刚好能把他们打疼。
    又不会让法院觉得我狮子大开口。”
    柳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这是她在快速算帐的习惯。
    “律所出面，还是你个人出面？”
    “我个人，但需要律所提供后勤支持。”
    “可以。”柳欢没有丝毫犹豫。
    “君诚全力支持，费用，律所担了。”
    她说话时，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陈夜身上。
    “但有个条件，你別再给我搞出第二个停职的么蛾子。”
    “柳总放心，”陈夜勾起嘴角，“我以后，只搞別人。”
    柳欢被他噎得一滯，风情万种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没接这茬。
    王浩已经兴奋地在桌下搓手了：“夜哥，这波是准备正面硬刚周明远了啊！”
    “硬刚个屁。”陈夜一句话打碎他的幻想。
    “三百万的索赔，官司打完起码半年。
    我赌他等不了半年，他会主动派人来跟我谈。”
    安然酒壮怂人胆，晕乎乎地插了句：“谈什么？”
    “谈条件，谈交易，谈让我撤诉的价码。”
    陈夜的视线落在杯中清亮的酒液上。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一个愿意主动开口谈判的对手。
    比一个缩在壳里的乌龟，有价值一万倍。”
    “他一张嘴，就会暴露底线。”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包间里鸦雀无声。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瞬间就明白了陈夜的真正意图。
    他拿三百万的民事诉讼当诱饵，不是为了贏官司。
    而是要逼著周明远那条大鱼自己游出深水区。
    用一场诉讼，逼出一场谈判！
    秦可馨垂下眼帘，抿了一口红酒。
    在心里把这套连环计过了一遍，滴水不漏。
    她太了解现在的陈夜了。
    官司，从来都只是他手里的扳手。
    他真正要拧的螺丝，永远藏在桌子底下。
    “可馨。”陈夜忽然叫她。
    “嗯？”
    “宋泽这个人，底细查清了吗？”
    秦可馨放下杯子，耳边的流苏轻轻晃动。
    “正达律所出来的，执业八年，专做併购重组。
    三年前被周明远高薪挖走，年薪加分红，保守估计四百万往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关键信息。
    “而且，他在正达的时候，跟律协那个张副会长是同期合伙人。
    两人私交极深，张副会长儿子的留学推荐信，就是宋泽写的。”
    陈夜笑了，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呵，难怪律协那帮人，上次那么积极。”
    “你早就猜到了？”秦可馨的食指在冰凉的杯壁上划过。
    “猜到了一半，另一半是你补全的。”
    陈夜看著她，语气难得地温和。
    “辛苦了，可馨，这段时间你最累。”
    秦可馨的指尖顿住。
    在君诚两年多，她听过无数次“文件放桌上”。
    却极少听到一句“辛苦了”。
    “下次夸人別当著这么多人，”她低下头理了理袖口。
    声音很轻，“显得我廉价。”
    “你哪里廉价了，”柳欢立刻插嘴，娇嗔道。
    “我开的工资够你买半个爱马仕了，你可別跟我哭穷。”
    “柳总，爱马仕的『半个』，也分款。”
    两个女人你来我往，桌上的气氛又活了。
    安然已经彻底趴在了桌边，下巴枕著手臂。
    半眯著眼看陈夜，嘴角掛著傻乎乎的笑。
    “姐，你收著点，都看著呢。”温怡在旁边小声提醒。
    安然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
    陈夜瞥了她一眼，这丫头的酒量跟她穿正装时的存在感一样，约等於零。
    “王浩，一会你负责把她送回去。”
    王浩刚要点头，安然却猛地抬起头，声音大得嚇人。
    “不用王浩送！”
    全桌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过来，连添茶的服务员都嚇了一跳。
    安然愣了一下，脸“轰”地一下从脖子烧到头顶。
    “我……我是说……我自己能打车……”
    秦可馨端著酒杯，慢悠悠地瞥了安然一眼。
    又瞥了陈夜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什么都说了。
    陈夜面色如常地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差不多了散吧。柳总，帐单我就不看了，看了心疼。”
    柳欢嫌弃地摆摆手，赶苍蝇似的。
    眾人陆续起身往外走。
    陈夜走在最后，经过安然座位时，伸手在桌子底下。
    不著痕跡地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极轻，极快。
    安然的指尖猛地蜷缩，像被电流击中。
    整个人瞬间从醉意里弹了回来，她抬头看向陈夜的背影。
    那人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秦可馨跟上了陈夜的步子。
    “你起诉锐锋，不只是为了钓周明远吧。”
    陈夜按下电梯按钮。
    “你觉得呢？”
    “你在放风。”秦可馨站到他身旁。
    两人的身影在电梯门光滑的镜面上並肩而立。
    “你要让新城所有跟周明远沾边的人都知道。
    你陈夜，不仅没被搞死，还反手发起了总攻。”
    “这叫什么？”
    “逼宫。”秦可馨偏头看他，眼神锐利。
    “逼周明远阵营里那些墙头草，提前站队。”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陈夜走进去，伸手挡住即將关闭的门。
    “可馨，宋泽上次说了一句话，周总对你接下来的表现很期待。”
    “我记得。”
    “一个年薪四百万的首席法务，当著警察的面。
    替老板传一句不痛不痒的狠话，你不觉得……太低级了吗？”
    秦可馨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夜鬆开手，不锈钢门缓缓合拢。
    “除非，那句话根本不是传给我听的。
    而是传给在场每一个人听的，他在替周明远划线。”